船往南开了两个时辰。
海面的雾气渐渐变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深蓝色的海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小七趴在船头，手伸进水里，闭着眼睛。苏瑶问她感觉什么，她说水下面是暖的，有鱼，很多鱼，而且有条大的。
“大的有多大？”
“比我们的船还大。”
张道玄把船减速了。他拿出那块黑石头摸了摸，石头微微发烫，指着一个方向。“那边。”
船拐了个弯，在一处礁石区停下来。礁石很大，露出水面三丈多高，像一头蹲在海里的石兽。礁石的背阴处长满了海藻和藤壶，水线以下是墨绿色的海草，随浪摆动。小七从船头站起来，指着礁石底部的一个黑洞。
“在那里。”
张道玄脱了上衣，咬住短刀，翻身入水。水很冷，但清澈。他往下潜了大约三丈，看见那个黑洞。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有光，绿色的，像水母发出的那种光。
他钻了进去。
洞不深，往里游了两丈就到了底。一个干爽的石室，露出水面，顶部有裂缝，透进来一丝天光。石室的正中央趴着一只乌龟。很大，壳有三尺宽，四尺长，通体墨绿色，壳上长满了青苔和贝类，像一块长满水草的石头。
乌龟抬起头，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张道玄。它张开嘴，说话。
“你身上有母石。”
张道玄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暗金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石室。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守护者。活了一千三百年了。”乌龟慢吞吞地说，“你拿的黑石头，是我给孙德的。孙德托我传给能来取母石的人。”
“孙德在哪儿？”
“不知道。他三年前来找过我一次，说他查到了清虚宗的秘密，要去白骨原确认。然后就再没消息了。”乌龟顿了顿，“你手上的母石，是孙德从我这里拿走的第一块碎片。后来他把碎片给了周元，周元又给了你。”
张道玄的手指动了一下。孙德就是周元的师父。周元那块黑石头，是孙德从清虚宗偷出来的。而孙德又是从乌龟这里拿到的。
“孙德是听雨楼的人？”
“是。”乌龟说，“他是听雨楼主派出去查清虚宗的。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不敢传讯，只能亲自回去。但他死在路上了。”
“谁杀了他？”
“清虚宗的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乌龟把脑袋缩回壳里，又探出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孙德的事吧？”
“我来问毒蛟的事。”
乌龟的眼睛眨了一下。“那条毒蛟，金丹初期，每年秋天换皮。换皮期三天，它会离开巢穴去岛北的礁石区摩擦旧皮。巢穴里有一株千年灵参，嵌着碎片。你要的是那个。”
“怎么进去？”
“岛心湖底有一条暗河，通向巢穴地下。暗河入口在岛南的礁石区，退潮时露出。你从那里进去，毒蛟不会发现。”乌龟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但我要提醒你。毒蛟虽然换皮，但它不是瞎子。它把自己的气息留在巢穴里，任何陌生的东西靠近，它都会知道。”
“有什么办法能掩盖气息？”
乌龟看着他胸口的玉佩。“母石。把母石的气息扩散出去，覆盖你全身。毒蛟会以为你是同类的气息。”
张道玄沉默了几息。“你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想要什么？”
乌龟又眨了一下眼睛。“我不要什么。我在这里守了一千三百年，等的就是有人拿母石来取碎片。你取走了，我就能走了。”
“走去哪儿？”
“回东海深处。我原来住的地方。”
张道玄把玉佩挂好，朝乌龟鞠了一躬。“多谢。”
他从洞里游出来，爬上船，浑身滴水。苏瑶把一件干衣服扔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
“乌龟说什么了？”
张道玄把乌龟的话复述了一遍。苏瑶听完，看了看天色。“换皮期还有两天。我们来得及。”
“来得及。”张道玄把衣服拧干，披在肩上，“先去龙眠岛外围，找地方潜伏。换皮期一到，就从暗河进去。”
“毒蛟的气息怎么办？”
张道玄把玉佩从衣服里掏出来，暗金色的光在海风中轻轻跳动。“用它。”
船继续航行。雷狼趴在船舱里，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小七靠着雷狼的肚子，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