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在一瞬间变得花白,眼角和额头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一个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苍老了几千岁的老人。
“还给我……还给我……”
逐九阴伸出一只干枯的手,试图抓住那些被抽离的本源碎片,但他的手掌穿过了那些光芒,什么都抓不到。
楚浩站起身,将收集到的幽白本源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那些碎片在他掌心轻轻漂浮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像是一群沉睡的萤火虫。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逐九阴,冷冷道:
“小白阿姨养育了你,把你从一个在路边快饿死的野孩子培养成了一名半步量劫祖境的强者。”
“她给了你她的一切……资源、功法、修为、甚至她的信任。”
“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逐九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沙哑而无力的低笑。
“养育……呵呵……养育……”
他趴在地上,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养我,只是为了培养一个……听话仆人……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孩子……我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楚浩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就背叛了她?”
“背叛?”
逐九阴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我从未背叛过她……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效忠过她……。”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黑色血液染黑的牙齿:“我只是……做了一件……迟早要做的事……。”
楚浩盯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没有小白阿姨,你就是一条野狗。”
夜王抬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巨大的金色牢笼。
那可纹路极其复杂,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法则波动,将逐九阴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与其说是一座牢笼。
不如说是,一座专门囚禁灵魂的无尽量劫级别囚牢。
在这道囚笼中,逐九阴的灵魂无法离开本体,无法分裂,无法逃逸。
逐九阴感受到了那道囚笼的束缚,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这是……无尽量劫级别的法则囚笼!”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夜王没有理他,转头对楚浩说:“这道囚笼可以锁住他的灵魂,让他的分身无法重新凝聚意识……只要囚笼不破,他就永远无法用分身体重生。”
“就算我将来死了,他也破不开!!”
楚浩点了点头。
夜王淡淡说:“这家伙炼化幽白旧神的本源碎片这么久,体内残余的幽白之力已经与他的灵魂深度绑定……如果直接杀了他,那些残余的幽白本源也会随之消散,太浪费了。”
楚浩深以为然。
小白阿姨的力量,哪怕只有一丝,也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他看向囚笼中的逐九阴。此时的逐九阴正瘫坐在囚笼的角落里,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神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逐九阴,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
可怜吗?
楚浩问自己。
不可怜。
他想起当年被逐九阴分尸放逐的那个黑暗时刻。
“你不杀我?”逐九阴忽然抬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楚浩。
“杀你是迟早的事。”楚浩冷冷地说。
“但不是现在。”
逐九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听懂了楚浩话中的含义……等到楚浩找到完全抽离幽白本源碎片的方法时,就是他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
到那时,楚浩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而这一次,没有分身可以替他活命,没有底牌可以让他东山再起。
他忽然笑了:“楚浩……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把我关起来就算赢了?”
楚浩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你迟早会来找我的……”
逐九阴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正在坠入深渊。
“因为……你发现的事情……会让你不得不来找我……。”
他的话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楚浩盯着他看了良久,然后转身,离开了那座被战斗摧毁了大半的遗迹。
夜王跟在他身旁,沉默了片刻后开口:“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楚浩说。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从来不会说没有意义的话。”
夜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天南纪历。
元初三千七百四十二年。
距离逐九阴被囚禁已过去整整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整个东极镇魔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那座屹立在秽气潮汐最前线的雄关,如今已扩建成了一座横跨三千里疆域的超级战争堡垒。
堡垒的城墙高逾千丈,通体由天南神庭遗迹中采集的盘古石残片铸造而成,城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九天十地级别的防御符文,散发出沉稳而浩瀚的气息。
而在镇魔关的最高处,一座通体由龙晶铸造的宫殿巍然矗立。
宫殿前的广场上,竖立着一面高九百九十九丈的巨幡,幡面上绣着两个古篆大字。
天庭。
三十年间,楚浩以镇魔关为核心,整合了天南旧部、以及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散修强者,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势力。
这个势力不隶属于任何旧有的神庭或王朝,也不依附于任何旧神或古神……它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以楚浩为核心的新秩序。
“天庭”这个名字,是周玄清提议的。
当时楚浩问他为什么要叫天庭,周玄清拄着那根龙晶拐杖,用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说了一句话:“古之天庭,统御诸天万界,执掌天道秩序。”
“天南神庭虽然覆灭了,但它代表的不是某一个势力的消亡,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少主,新的时代需要一个新天庭。”
旧日天庭的建立,并非一帆风顺。
三十年间,永堕者从玄明大世界的方向不断涌来,试图将这片新兴的势力扼杀在摇篮中。
他们派遣过刺客、发动过战争、甚至试图用秽气侵蚀镇魔关的地脉,但都被楚浩一一化解。
不仅化解,楚浩还抓住了一个关键……九天十地造化经。
这门由祖龙传授的功法,其核心奥义在于“炼化”。
炼化一切能量为己所用,将污浊净化,将敌人化为养分。
楚浩在与永堕者的战斗中,发现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
那些被永堕者污染的修士,体内那道秽气钩子,竟然可以被九天十地造化经炼化。
被炼化之后,他们重新恢复了自我意识,变回了正常人。
这个发现,让他原本只是防守的局面彻底逆转。
他开始主动出击。
不,不是出击。
是反攻。
第四十一年。
天庭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镇魔关,朝着永堕者的老巢——永堕之地前进。
这是一支堪称天南世界有史以来最强的远征军。
前锋开路的,是十二位半量劫祖境级别的将领,其中包括龙骧将军、金甲老者等从遗迹之战中活下来的老牌强者。
中军坐镇的,是夜王这位重量级人物。
而后军压阵的,则是楚浩自己。
大军行进的方向,是东方偏北的方向。
那里有一条巨大到几乎看不到对岸的裂谷,被称为“永堕深渊”。
裂谷中常年笼罩着浓重的黑雾,黑雾中有无数永堕者盘踞。那是他们要攻克的第一站。
当大军抵达永堕深渊边缘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条裂谷的宽度超过数万里,长度更是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像是一道在大地之上剖开的狰狞伤口。
裂谷中涌动的黑雾,比镇魔关外的秽气潮汐还要浓稠百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而在那浓雾之中,隐隐可以看到无数道身影在蠕动……那些都是永堕者。
数量。
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十万。”
周玄清拄着拐杖,站在深渊边缘的峭壁上,目光透过黑雾望向深渊深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其中,祖境以上的有三百余人,半量劫祖境的有七八位。”
楚浩站在他身旁,左眼中的金色竖纹微微闪烁。
帝瞳的视野穿透了黑雾,看到了更深处的景象。
在那裂谷的最深处,盘踞着一团如同山岳般巨大的黑色能量体。
那东西像是活的,在缓慢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吐出大量的黑雾。
“那是……什么?”楚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永堕之心的雏形。”
夜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袍,负手而立,目光同样落在深渊深处那团巨大的黑色能量体上。
“玄明大世界的人种下的东西。”
“它就像是一颗种子,会不断吸收周围的秽气和永堕者的意志,逐渐长成一枚完整的心脏。”
“一旦心脏成熟,这里就会变成秽气的主场,所有非永堕者的修士都会受到压制。”
“那还等什么?”楚浩的嘴角微微上扬,“把它炼了。”
大军入驻永堕深渊。
战斗在第一时间就爆发了。
那些永堕者从深渊中蜂拥而出,像是一片黑色的洪流。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有的身体膨胀了数倍,有的四肢扭曲成了触手状的器官,有的脑袋上长满了眼睛,有的嘴巴裂开到了耳根。
整个人就像是一件被秽气扭曲到极致的艺术品。
“杀!!”
龙骧将军怒吼一声,率先冲入了永堕者的大军中。
他手中的战斧划出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光弧,斩在永堕者的洪流上,瞬间将数十名永堕者劈成两半。
紧接着,十二位半量劫祖境同时出手,各种术法和兵器的光芒在黑雾中炸开,像是一场绚丽而致命的烟火表演。
楚浩站在深渊边缘,没有直接参与下方的战斗。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深渊最深处那团巨大的黑色能量体……那是他要处理的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天十地造化经开始运转。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朝着深渊深处延伸过去。
那些金色锁链穿透了黑雾,避开了正在激战中的永堕者,直接缠绕在了那团黑色能量体上。
“造化炼天!”
楚浩低喝一声,金色锁链猛然收紧。
那团黑色能量体发出了一声凄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黑色能量体开始剧烈挣扎,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是愤怒与痛苦的表情。
“你不得好死!!”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那些面孔同时开口,声音汇聚成一片嘈杂而疯狂的嘶吼,震得整个深渊都在颤抖。
但楚浩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三十年的征战,已经让他对这种场景有了足够的免疫力。
“炼。”
他只说了一个字。
金色锁链上的光芒猛然暴涨,像是无数条金色的火龙,将那团黑色能量体彻底吞噬。
黑色能量体在金色火焰中疯狂挣扎、尖叫、扭曲,但它的体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那些污浊的秽气在九天十地造化经的炼化之力面前,就像是冰雪遇上了岩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一丝丝精纯的能量顺着金色锁链回流到楚浩体内,他的修为在这股能量的推动下开始缓慢攀升。
半量劫祖境中期的门槛在微微松动,虽然距离真正的突破还差得远,但这种实打实的提升,让楚浩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在下方战场上,那些永堕者也出现了变化。
随着永堕之心被炼化,那些永堕者额头上的黑色印记在缓缓消退,就像是被清洗掉的墨水污渍。
他们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中,开始出现一丝清明——先是困惑,然后是茫然,最后是崩溃般的清醒。
“我……我做了什么?”
“我的家人……我的宗门……我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