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杀人的念头还未萌生,他们打算给匪燕然一个下马威。
由于此前匪燕然立的人设就是可怜的婚内受害者、疼爱孩子、独立自强,所以他们认为匪淼淼就是匪燕然的弱点。
其实不然,等他们接触到匪淼淼之后,发现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于是三人达成合作,匪淼淼最了解她的母亲,她知道她最珍视的就是峒主之位。
抢了她的位置,揭露她的罪行,让她锒铛入狱,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本意是让匪燕然受重伤从峒主的位置上下来,没想到期间匪寺与其发生口角,致使他控制不住情绪下了死手。
事后三人讨论,由于明面上只有匪淼淼会[青衣],案件调查最大的嫌疑也是她,她会扛起所有罪责,就当是为母亲赎罪。
实际上,为了[青衣]的传承,匪淼淼暗地里教了这群孩子和家长们学习[青衣],最终匪造和匪寺习得传承。
“谷族越来越没落了,我们退居一隅只能等死!目前这个局面,传承不可断绝。”
看着匪造嫉恶如仇的样子,黎祱的心像是被什么突然抓住。
作为一个天生的峒族,从小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似乎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家族被人打压,被逼着搬去偏远的地方。
他们的史书里抹去了谷族被欺压的一段历史,只有那场由明英这样的旷世奇才引起的战争,被人们铭记至今。
或许,谷族一直在等待下一个横空出世的明英,带领他们再次走向辉煌。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每每黎祱踏入此地,都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
他们在表达自己的厌恶,黎祱是属于峒族的天才,与此对应的,谷族会变得更加弱势。
这样的矛盾在黎祱看来微不足道,所以之前的案子里,涉及到谷峒矛盾的,她并没有认真对待。
她的态度间接影响了刘之言对两族矛盾的看法,作为一个外人,他对整个黎僵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黎祱。
当所有人都散开后,刘之言拿到了那张薄薄的羊皮纸,纸上写着的人名是——
匪呤驭。
他只是扫了一眼,随后松手打了个响指。
羊皮纸在坠落的过程中剧烈燃烧,像是对过去的告别。那簇火焰,更像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啊,终于结束了。”黎祱伸了个懒腰,坐在台阶上望着夕阳。
刘之言满足的打了个嗝,他手里拿的汽水还是边境巡查人员缴获的。
由于他们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喝,所以一直搁置在族内。
黎僵的水刘之言不敢喝,只有黎祱递给他的他才敢喝,所以大半日子里,他都处于一种很饥渴的状态。
他将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随后捏扁易拉罐,扔进鸵鸟身上挂着的篮子里。
巨大的鸵鸟通常在黎僵充当运载物品的角色,它每日往返两片区域运输货物,并得到一定的食物作为回报。
但这只鸵鸟是个例外,它被用来——
装垃圾。
准确来说,是可回收的垃圾。
这是黎祱和刘之言的提议,黎僵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抛弃那些腐旧的规矩,它需要慢慢的改变、去接受新世界的文明。
“你太乐观了。”刘之言眉头皱着,他心里还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
黎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这个案子还没结束?”
“对。”刘之言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器皿,那里面似乎装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
待黎祱凑近看清后,脸上一黑:“这是谁的……手?”
“很不幸的告诉你,这是你三叔的。”刘之言将器皿交给黎祱,三叔的尸体正常焚烧后下葬,这只手是他特意留的。
忍着心痛和恶心,黎祱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只枯槁的手,童年的回忆一涌而上:“为什么要…留下这只手,我不需要这种纪念品。”
“你不觉得这只手的颜色很不对劲吗?”刘之言指了指那一块诡异的紫色,“还有这里的孔洞,像不像你吃一口甜苹果时突然冒出来的半截虫子?”
黎祱没明白:“什么意思?”
“参加百蛊窟的试炼时,我由于前一天还在沙虫峒训练,所以第二天困得睡着了,你还记得吧?”
“记得。”黎祱点了点头,她在思索当天有什么被她忽视掉的东西。
刘之言继续陈述:“那天黎兑给了我一瓶特效药,说是可以让我提神。”
他掏出那瓶药,里面还剩一粒红色的小药丸。
“出于对他的信任,我当着他的面吃了一粒。但刚下明杜楼,我就因身体不适将其吐了出来。”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刘之言强忍着怒意:“后来我们救了你三叔,他说想保持清醒,他这段时间过得很害怕,害怕闭上眼睛后下一秒身首异处。于是我给了他一粒药丸。”
说到这里刘之言甚至给自己气笑了:“他是被两位其他峒的族人杀死,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亲眼所见。
我和另一位族人一起送着他的尸体进入冷藏室,你猜怎么着?”
他的手指点了点玻璃器皿:“就发现了这种东西。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没告诉任何人,也同意让尸体焚烧下葬。
后来我又取出一粒药丸,将它喂给一只兔子。那只兔子没过多久就死了,我剖开它的尸体,好巧不巧也发现了这种东西。
我想你应该很熟悉这是什么,我们已经和它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了。”
黎祱看着孔洞内蠕动的活物,心里一阵恶心。
没想到千防万防,类儒还是翻山越岭被带进黎僵境内。
刘之言拿到的只是一瓶药,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已经腐蚀到其他族人身上?
“这块紫黑色的斑点,我想你并不陌生。”
经过刘之言的提醒,黎祱恍然大悟:“在匪燕然的尸体上也有相似的斑块,起初我以为那是蛊毒造成的尸斑异色,原来是类儒搞的鬼!”
“你猜黎兑是被策反,还是被寄生了……”刘之言的语气很平静,但听者浑身发毛。
“还有一件事。”刘之言脑子里藏了很多东西,在萨加的经验告诉他,没找到确切的证据,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能信任。
所以他将自己的推论和发现都悄悄藏在心里,甚至连黎祱他都没说。
黎祱原本还想努努力跟上刘之言的思路,但她现在放弃了,她只想被动的听着刘之言的分析。
刘之言顿了顿,从语气能听出来他在很严肃的对待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杀死三叔……”
“他们也被类儒寄生了?”黎祱顺着他的话,无疑是这个答案。
“那就去看看吧,我也很好奇。”刘之言起身,主动拦截一只蚰蜒坐了上去。
没有迟疑,黎祱握住他的手飞身上蚰,空气里只剩扬起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