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辰巳放在印龙,肯定是一名优秀的农业学家。
他仅根据一枚死气沉沉的种子,就能培育出与【素袖】传承相似度58%的傀草植株。
望着那一片素色的田野,黎祱仿佛看到了希望:“我想试试看。”
“用这个半成品?不行不行,虽然看上去与红翼相似,但揪细节,比如叶片的纹理以及颜色等,都还有不小的差距。
我还在对比它与红翼的区别,用印龙的术语来说,就是做基因提纯工作。”
辰巳带着黎祱去了另一个温室区,那里的黑色幕布下藏着一堆傀草的种子,大多都已长出新芽。
据辰巳介绍,这些傀草种子相似度更高,达到了傲人的79%。
但这片种植园的土壤不适合它们生长,他打算将种子移植到傀草峒,原生态的环境往往能创造意料不到的惊喜。
“那这批种子最快多久能收获?”黎祱不打算掩饰她的迫不及待。
辰巳不敢给确切的保证,因为他连这批种子能不能活下去都还不知道。
“有好消息我会通知你,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一周后就能收获。”
黎祱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这个时间还来得及:“好,我等你消息。”
如果这批种子没有成功的,她只能冒险用辰巳的上一批成果。
再退一步,即便上一批傀草也不适配蚕蛊,那就彻底封锁刘之言养蛊的消息,沙虫峒那边她亲自前往。
第八日清晨,刘之言感觉自己虚弱到爬不起床。
缓了一会强撑着吃过早饭,就马不停蹄赶赴教学区。
好消息是他还活着,坏消息是他没吐出任何黑色甲壳,小幺极有可能进化失败了。
黎祱听后唏嘘不已,等待片刻仍无动静,他们准备宣判小幺的死亡。
刘之言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黎祱则戴上手套来回抚摸他的肚子,反复感知小幺的位置。
找到小幺后,她立马向刘之言回了个眼神,后者面无表情的比了个“ok”的手势,黎祱取出金针,准备从消毒的地方一口气扎进去。
但意外发生了。
非常突然的,刘之言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黎祱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金针,就要往黎祱的眼睛刺去。
黎祱的反应同样迅速,她第一时间拉开与刘之言的距离,反手环绕脱离他的控制,再去抢夺金针。
刘之言满头大汗的卧床挣扎,由于提前绑了束缚带,他几乎动弹不得。
“刘之言,你清醒点,别被蛊虫控制了!”
经验丰富的黎祱很快意识到这是蛊虫在试图夺取宿主身体的控制权,因为她已经威胁到了它的存在。
可精力早就被蛊虫耗干净的刘之言哪有办法和虫斗,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压了千钧重,连呼吸都是奢望。
“动…动手。”最后残存的意识,只剩自我毁灭。
此蛊尤为狡猾,在黎祱愣神的瞬间,它便从腹部转移到头部,这样一针下去,它与宿主都得死。
黎祱也不甘示弱,对此她早有准备。
在黎僵的文化里,蛊虫与宿主长期共生,为反制蛊虫噬主,人们的饮食里会添加一种特殊的药材。
这种药物可以提升共主的精神抵抗力,黎祱在之前几天就拜托过辰巳帮她煮特制药物给刘之言,但她还没提及蚕蛊的事。
“刘之言,清醒一点,阻止它!”
虽说寄生类的类儒也有控制人体的效果,但刘之言还没尝试过,一时之间乱了分寸,差点交出身体主权。
这些天来与小幺的亲密相处,让他俩甚至某些时候能够共感。
怪就怪在他并没有感觉到小幺对自己的敌意,反而是一种退缩和恐惧。
它,在向自己求助。
没错,小幺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本能让它拼命躲闪,它不想死。
为了搞清楚状况,刘之言决定和它商量一波。
他主动连接与小幺的识海,在一片黑暗中找到了那个亮着金光的微小生物。
越是靠近,他越觉得那生物不像一只小小的蚕蛊,更像一个瘦弱的人类。
他一直没法主动进入自己的识海,但这只小虫子居然能钻进来,并自动为他打开了进入的通道,就好像他们从很早就认识了一样。
难怪前几天没法和它交流,原来是手段不对。
刘之言走近那个发光物,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蜷缩在地的小女孩。
她雪白的身体上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衣物,透过这件衣服甚至能看清她的肌肤,还有两片晶莹剔透、泛着五彩的翅膀。
在她的眉心有三片圆圆的蝴蝶斑,那种斑块在许多蝴蝶的翅膀尾部都能寻到,现在却和她眉间的肌肤融为一体。
刘之言能感觉到她现在非常虚弱,而且弱小又无助,只能不断哼出短促的声音向自己求救。
他半跪着,伸手触碰小幺熟睡时的脸庞。
那里比刘之言想象的还要光滑细腻,而且存留一丝活人的温度,彻底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小幺…?”这次他换成手背轻轻擦过小幺的脸颊和下巴,后者似乎听见了什么,也顺势蹭了蹭刘之言的手背以回应。
确定小幺没有进化失败,刘之言安心多了。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好歹小幺进化成功,这小家伙就好像笃定决心要成功进化,估计它忍受的痛苦比自己要多上百倍千倍。
令他惊喜的是蛊虫原来可以幻化成人形,这点他倒没听黎祱提起过。
“共主…请不要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奄奄一息的小幺微微睁开眼,随后在刘之言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它现在的状态说不了几句话,小幺将眉心抵在刘之言眉心,这样它的所有记忆都可以与刘之言共享。
小幺急切的想与刘之言分享的记忆是……
很多很多年前,蚕蛊在黎僵盛行时,这片小小的地方还是个普通的农村,并没迈入修蛊的行列。
刘之言代入的是小幺的视角,它自出生后没多久,就被一个苍老的男人用木盒子装着,在战火中送给了另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性。
此人名为今轶,大概是蚕蛊的创始人。
而小幺,则是最后一只天蚕蛊。
今轶告诉那个女人,天蚕蛊对黎僵的蛊术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传承必须留住,直至天蚕蛊找到属于它的主人。
女人问:“可是族长,我们怎么知道天蚕蛊真正的主人是谁?”
男人答:“时机到了他自会出现,你们只需蛰伏等待。”
后来的后来,今轶教给女人另一种蛊术,豢养的蛊虫正是衍生的地蚕。
正如黎僵人猜测的那样,世上最后一只天蚕蛊果然就在蚕峒传人手上。
最后,蚕峒传人在临死前将木盒子交给当时蝎峒的峒主,一名极其优秀的女性,她的名字是——
赵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