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唱女人的吉他,最后猛的一拔,把梁姓老荣民的眼泪,一下子拔拉出来了。卖唱的女人淡淡说:“众位老军爷都哭了,小妹却还没有哭,容小妹再唱一曲,瞬间泪崩。”
江忠信说:“请。”
卖唱的老女人唱道:
曼余目以流观兮,冀壹反之何时?鸟反飞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听罢卖唱老女人哭唱,十三个老退役军人,还有黄自强,泪飞顿作倾盆雨。
眷村的老荣民,不仅醉得一塌糊涂,而且哭得一塌糊涂。
老荣民住的房子,尽是一层的老式房子,还用红砖头,连普通的粉刷都没有搞过,红砖的隙缝里,长着井边兰、青苔之类的植物。
江忠信说:“别哭了,兄弟们,扶着墙头回去吧,家里的老婆孩子,盼望你们多活几年呢。”
黄自强要开车,不敢喝酒,扶着烂醉如泥的江忠信,上了汽车,开到新驿旅店前面停车位,天边已经发亮了。
江忠信一直睡到下午三点钟才醒。黄自强说:“江叔叔,我买一锅花蟹粥,还有点温度,您趁热喝了,暖暖胃。”
喝完粥,江忠信说:“黄自强,你别小看喝酒,我与六十万老荣民的感情,就是一杯一杯喝出来的。”
“我知道了,江叔。一杯白酒,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黏合剂。”黄自强说:“但是,你今天晚还得继续喝,这样会很伤身体。”
“放心,我和叶老大喝酒,只喝度数低的葡萄酒,而且限了量。”
到洗头店刮胡子,做个脑部按摩,再回旅店洗澡,换衣服,便到了下午七点。
黄自强将江忠信的小汽车,开到苏州路一品斋饭店,走进三楼的包厢,叶依奎和金无赤,微笑着站起来。
金无赤问:“小黄,你不是在隆上士的印刷厂工作吗?怎么和忠信在一起?”
黄自强说:“隆叔和江叔、叶叔是老朋友,一来二去,我便认识了江叔。叶叔,金阿姨,你们是台湾成功人士,以后多关照晚辈。”
叶依奎没有答理黄自强,却对江忠信说:“忠信,海关五年的出入境记录,均没有发现孙原实的消息。”
“叶先生,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这个孙原实,从来没有离开过台湾?”
“忠信,我在花莲县,当过五年的经济发展局长,可以说,熟识花莲县的山山水水。花莲县的吉安乡,过去叫吉野村;寿丰乡,过去叫丰田村;风林乡,过去叫林田村,这三个村庄,是日本移民最多的地方。抗日战争胜利后,这三个村的日本移民,都已改名换姓,你们要找的孙原实,或许居住在这三个村区域内。”
金无赤问:“忠信,你去招惹日本人干什么?”
“无赤,不是我们去招惹日本人,而是日本人想对刘登枝教授下手。”
“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刘教授的数据传输技术,对整个全球的信息产业发展,起至关重要作用。日本人的间谍组织,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叶依奎说:“一个被殖民地的人民,取得主权后,必须对殖民主义势力和殖民文化,必须作一次彻底的清算。我看常凯申不行了,勉强支持不了四五年。常凯申一旦死亡,那些殖民主义者和他培养的拥趸,就会兴风作浪,整个台湾岛,将会乌烟瘴气。”
黄自强不明白,为什么江忠信那么肯定,日本人的间谍组织,会对刘登枝教授下手?江叔的消息来源,来自谁?
在这种场合下,黄自强不会蠢到直接去问江忠信。
晚餐八点钟便结束了,江忠信说:“我们回花莲县去。”
黄自强将车子开到花莲县,隆上士的印刷厂,江忠信坐进驾驶室,说:“小黄,我们会在这几天,到吉安乡,寿丰乡,风林乡,搜查孙原实的下落,你有兴趣参加吗?”
黄自强说:“求之不得。”
回印刷厂后,黄自强将台北之行的情况,仔仔细细告诉依娜。
依娜说:“不敢想象,孙原实他们,居然会对刘登枝教授下黑手。”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刘教授已经回了美国旧金山,他们怎么下手?”
依娜说:“刘登枝教授,会不会出席木董事长五十岁的生日宴会?”
“一个顶尖的大教授,出席这个普通的生日宴会,可能性相当低。”黄自强说:“但不排除刘登枝教授,会出席飞利浦公司与木贼的公司,共同举办的某个商务签约仪式。”
“你的意思,木贼会借自己五十岁生日宴会,宣布建立芯片代工厂签约仪式?”
“不是,建立芯片代工厂,为时尚早,不过前期战略合作框架协议。”黄自强说:“我们睡觉吧,瞎猜没有任何意义。”
第五天上午九点,江忠信和隆上士夫妇,来到印刷厂。郑嫂拿着一套惠安女子的服装,递给依娜,说:“依娜,换上这套衣服。”
郑嫂叫依娜换上惠安女子的服装,必有深意。换过服装后,黄自强说:“依娜,你成了我的女朋友刘乌巧了。”
江忠信过来说:“依娜小姐,你见过孙原实,同一个道理,孙原实也认识你。所以,我们只好将你打扮成一个惠安女子,以检查h5N1病毒的名义,前去吉安乡,寿丰乡,风林乡,暗中侦察孙原实,是否藏在某个地方。黄自强,你也参加。”
黄自强问:“h5N1,是什么意思?”
江忠信说:“h5N1,是甲型流感病毒中的一种高致命性亚型,俗称禽流感。”
黄自强笑了,依娜也笑了,江忠信这么安排,真是绝了。
江忠信,隆上士,黄自强,一人一身白大褂,依娜在惠安女子的标配装上,亦加上白大褂,大褂敞开,有点仙气飘飘的风韵。
现在的三个乡,是过去的三个村,花莲县民政局的统计表上,人口仅仅只有七百五十五人,但居住地分散在各个偏僻的地方,一旦真正调查,颇不太容易。
大清朝灭亡之后,那些姓叶赫那拉氏的人,大部分人改姓金、姓何、姓罗,姓赵,姓溥,姓启。
依娜着翻阅花名册,说:“从姓名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仅知道以前叫岩里的人,改为姓李,以前叫小林的人,改为姓林。”
山区的沙石公路,坎坷不平,特别难走,幸亏黄自强的驾驶技术,还算过硬。
江忠信说:“依娜,重点查一下姓孙的姓氏。”
“整个名单上,没有一个姓孙的人。”依娜说:“只有一个叫吉野金太郎的人。”
前面的沙石公路太窄,小汽车只好停在一处较宽的地方,四个人开始步行。
天空中忽然下起大雨,江忠信、隆上士、黄自强和依娜,一声“哦豁”,到附近的老百姓家中躲雨。
一个瘦瘦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像菊花瓣叠在一起,看到四个陌生人来躲雨,细声问:“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江忠信说:“你家养了鸡鸭吗?我们是来给鸡鸭打疫苗的。”
瘦女人说:“去年打疫苗的,不是你们这伙人。”
“去年打疫苗的,是乡兽医站的人。今年的h5N1禽流感,来势汹汹,许多人家的鸡鸭都死光了。所以,今年统一由县农业局兽牧股统一安排。”
瘦个子女人家的鸡鸭,用一圈竹篱笆围住,中间长着六棵三米高橄榄树。
江忠信和隆上士,只好跳进篱笆圈子内,每抓一只鸡,递给站在篱笆墙外的黄自强,注射疫苗,足足花一个半小时间,弄得三个男人身上脏兮兮。
到最后,依娜说:“户主,请您在表格上签姓名。”
瘦个子女人说:“我不会写中文字,你们稍等一下,叫邻居金太郎,帮我代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