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也意味着离北区更远，离那些暗处的对手更近。
他需要在那里站稳脚，需要变得更强，需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找到彻底击垮天衡生物的方法。
他从天台上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夜风卷过旧船厂的空地，吹起一片枯叶，划过那道曾经被天衡的人用能量烧灼出“适可而止”四字的墙面，最终落入黑暗中。
北区的天，还在等一个人去掀开更大的幕布。
天龙市的太空港建在城市东郊的一片荒原上，巨大的起降平台从地平面拔起，如同一片钢铁浇筑的蘑菇林。江辰在清晨抵达时，港内已停靠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星际航班。最小的只有校车大小，最大的长达数百米，船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纳米装甲，表面流线型的凹槽里流淌着蓝色的能量光纹。
江辰抬头看着那艘即将载他离开的航班，脚下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星际航班。
前世他走过万界虚空，肉身横渡星海如履平地。但此刻，他只是一个七级武者的少年，站在这艘庞然大物面前，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重量。那种重量来自科技与工业，来自人类在这片星域中艰难扎根的痕迹。
“前往星域枢纽中转站的乘客，请准备登舰。”
广播声在港口内回荡。江辰收起目光，将怀中的造化玉碟贴身放好。小金留在了北仓地下密室中，他走前最后去看了一眼，小金缩在温养阵中央，黑金色的羽毛在玉碟能量的滋养下泛着柔和的光。它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睛看了他很久，没有叫，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指尖上。
“很快回来。”江辰说。
他转身离开时，小金没有追。
此刻，怀中空荡荡的，只有玉碟和几枚晶矿币。那种空，比任何负重都更明显。江辰将这种感觉压进心底，抬步走上了登舰通道。
星际航班的内舱比想象中更宽阔。座椅呈弧形排列，每排之间留有宽敞的通道。舱壁是柔和的浅灰色，嵌入式的光带模拟出自然光的色温，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舒适。乘客不多，大多是前往各大星域求学的年轻人，也有少数穿着军服或商务装的中年人。
江辰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坐下后将安全带扣好，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正在缓缓远离的荒原和城市。
起飞时的推背感来得比预想中更猛烈。舰身震动了一瞬，随后急速攀升。地面在极短的时间内缩小成一张摊开的画卷，天龙市的全貌从舷窗中浮现。北区那片灰扑扑的旧厂房群、旧船厂蜿蜒的水道、还有更远处中心城区密集的高楼群，尽收眼底。
然后，天空从蓝变深，从深蓝化为靛紫，最后沉入彻底的黑。
星海在舷窗外铺开。
江辰的呼吸轻轻停了一拍。
无数颗星。不是夜空中那种稀疏的、遥远的光点，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密集到近乎拥挤的光之海洋。星云如彩色的雾，从舷窗外缓缓流过。恒星的火焰在极远处明灭，行星的轮廓被星光照亮。银河的旋臂如一条横亘在虚空中的光河，从视野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壮阔得让人窒息。
江辰看着那片星空，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前世，他曾在虚空中行走，见过无数星域的生灭。但此刻，以一个少年的眼睛、一具凡人的肉身去看这片星空，那种震撼完全不同于记忆中的任何一种。
它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第一次坐星际航班？”
旁边座位传来一个声音。江辰偏头看去，一个体型微胖、面色和善的少年正笑着看他。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眼神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
“嗯。”江辰应了一声。
“我叫方元，也是去星空大学报到的。”那少年伸出手，“你也是外院新生吧？我在地球上的高考成绩刚过线，运气好被录了。你哪来的？”
“天龙市。”
“天龙市？”方元眼睛亮了一下，“那边听说挺乱的。你什么系的？”
“外院，还没分。”
“我也是，听说新生大比之后才分方向。”方元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不管怎么说，能进星空大学就是好事。咱们以后可能就是同学了。”
江辰没有多聊，但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简单应了几句，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方元倒是识趣，没再多问，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航班平稳地穿梭在星海之间。
途经第一个中转站时，舰身短暂停靠。那是一座悬浮在行星轨道上的巨型空间站，外形如一枚旋转的齿轮，舱壁外挂满了大小不一的对接端口。江辰透过舷窗看到了来自各个方向的航班进进出出，繁忙得像一座太空中的港口城市。
第二个中转站位于一片双星系统的引力平衡点。两颗恒星一红一蓝，在舷窗左右两侧同时发光，将整个空间站染成诡异的紫红色。江辰在此处换乘了另一艘航班，座位换到了另一侧，星空的角度也随之改变。
第三个中转站已经是银河系悬臂内侧的繁华区域。空间站的规模远超前两个，港口内停靠着军方战舰和大型运输船。江辰在这里看到了联邦军方的徽记，也看到了天衡生物的物流标识。他的目光在那枚咬尾蛇纹章上停了一瞬，没有作声。
最后一段航程，航班进入了空间跳跃。
舷窗外的星空忽然扭曲成无数道细长的光带，像是被拉成丝线的彩虹。空间跳跃的短暂几秒内，所有感官都陷入一种微妙的错位，直到舰身微微一震，星空恢复正常。
一片新的星域出现在眼前。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星球。
那是一颗被彻底改造过的星球。
从太空中看去，星球表面覆盖着大片银灰色的建筑群，延绵不绝，占据了整整半个星球的面积。那些建筑不是普通的城市，它们之间有巨大的穹顶通道相连，整体布局呈现出一种精密的对称感，如同一座被放大到行星尺度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