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已经蜕变成了一名业务精湛,作风硬朗的优秀通讯兵。
她的发报速度又快又准,密语转换烂熟于心,故障排查沉着冷静。
多次在重要通讯保障任务中表现出色,还因此立了一次三等功。
绿色的军装穿在她身上,不再是当初的空荡和陌生,而是衬托出她挺拔的身姿和眉宇间那份沉稳干练的气质。
军营不仅给了她技能和荣誉,更给了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尊严。
战友们真诚的关心,连队领导公正的对待,让她那颗在原生家庭里被冰封了十八年的心,渐渐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她开始有了笑容,虽然依旧不多,但那是发自内心轻松的笑容。
夜深人静,当她再次拿出那块珍藏的小手帕时,心境已与三年前截然不同。
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针脚,她不再只是感到酸楚和思念,更多的是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三年里,她省吃俭用,几乎没给自己添置过一件新衣,津贴和立功的奖金都一分一厘地攒了下来。
她数过无数次,那笔钱,足够她带着妹妹离开温家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租个小房子,让妹妹吃饱穿暖,甚至送她去上学了。
希望像春天破土的嫩芽,在她心里蓬勃生长。
她甚至开始偷偷计划着回家的路线,盘算着该给妹妹带点什么好吃的,想象着妹妹看到她穿着军装回去时惊喜的小脸。
她特意去军人服务社,用攒了很久的布票买了一块柔软厚实的红格子布,打算给妹妹做件新棉袄,她记得清夏最喜欢红色。
这一天终于到了,她郑重地向连队递交了探亲假申请。
连长看着她,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清雅同志,回家好好看看家人,这几年,你辛苦了,也成长了,连队为你骄傲。”
拿着批下来的假条,温清雅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她回到宿舍,小心翼翼地把攒下的钱用油纸包好,贴身放好,又把那块红格子布仔细叠好放进背包。
她甚至破天荒地对着宿舍里那面小镜子照了照,理了理军帽下的短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明天,明天她就能踏上归途,就能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妹妹了!
三天三夜的火车,她终于回到了家乡,当她终于远远望见温家村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时,已是黄昏。
残阳如血,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枯瘦的鬼爪。
村子里异常安静,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自家那破败的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比她离开时更加荒凉。
猪圈空了,鸡舍塌了一半,墙角堆着些枯草和杂物,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她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昏暗一片,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清夏,姐姐回来了!”温清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路的风尘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母亲王桂香掀开油腻的布帘子探出头来。
她比三年前更显老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温清雅一身笔挺的绿军装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又迅速被一种刻薄的冷漠取代。
“你这个死丫头,不声不响的就跑出去了三年,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原来是去当兵了,你每个月的津贴可不少吧?”
王桂香撇撇嘴,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对女儿归家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嘲笑和贪婪。
温清雅的心猛地一沉,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娘,清夏呢,她在哪?”她急切地追问道。
王桂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大女儿灼灼的目光,含糊道:“她……她……”
“大丫回来了?”父亲温老蔫也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个旱烟袋。
他比王桂香更显木讷,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自己的女儿,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她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
“爹!清夏呢,她在哪!”温清雅冲到温老蔫面前,一把抓住他枯瘦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温老蔫被她抓得一哆嗦,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他皱着眉,用力甩开温清雅的手,有些心虚的说道:
“你这是干什么,出去了这么多年,一回来就找小丫,你眼里还有没有我和你娘了。”
见自己的爹娘都在掩饰什么,不说妹妹在哪,温清雅不然就有了不好的感觉。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妹妹被爹娘给卖了?
“爹娘,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小丫到底哪里去了,是不是让你们给卖了?”
听到大女儿的话,王桂花扯着嗓子就喊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怎么可能卖小丫,那死丫头命薄病死了。”
“死了?”温清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小丫怎么能死了,她才那么小,怎么就病死了?”
王桂香被她问得不耐烦了,掐着腰叫嚷道:“死了!早死了!一个赔钱货,病恹恹的,死了干净!省得浪费粮食!”
她的声音尖利,像钝刀子割在温清雅的心上。
温清雅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才勉强站稳。
“不……你们骗我!清夏在哪?她在哪?!”
她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凄厉,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温老蔫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闷声道:“大丫,小丫真的病死了,就埋了村后头老坟岗边上。”
此时温清雅脑子嗡嗡作响,她转身就往外冲,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朝着村后那片荒凉的山坡狂奔而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暮色四合,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老坟岗,那里原来是一片荒地,不知什么时候就成了村里的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