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话音落下,缓缓回荡在空旷破败的阁楼之中。方才激烈的打斗彻底落幕,满地狼藉,碎裂的桌椅散落四周,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消散殆尽的血色煞气,整座阁楼压抑又寂静。
陈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眼底浓烈的绝望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解脱。
从他修炼残缺血魔功、投身邪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罪孽滔天,早已没有善终的可能。
苟活至今的这些年,他依附柳家,藏在安定小城暗中布局,每天都活在无尽的算计、猜忌与恐惧之中,日子过得紧绷又煎熬。如今全盘托出所有秘密,卸下了压在心底二十年的重担,能换来一个干脆利落的死法,不用继续惶惶苟活,对他而言,已经是落魄结局里最好的归宿。
嗡!
一道微不可闻的灵力震动响起。
李洛山指尖凝聚的精纯灵力瞬间迸发,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炸裂的声势,仅仅是一缕细微却锋利至极的气劲,如同无声无息的死神之刃。
气劲一闪而逝,精准落在陈临眉心。
陈临双眼彻底放空,身体微微一颤,随后彻底失去所有生机,脑袋无力垂下,彻底没了动静。
扎根安定、暗中作恶布局数年,残害无数本土武者、勾结域外势力的血魔门嫡系,就此彻底陨落,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至此,柳家最大的靠山彻底覆灭,安定潜藏多年的两大毒瘤——柳家与血魔门据点负责人,尽数伏诛。
阁楼之内依旧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暗组成员看着地上并排的两具冰冷尸体,心底皆是五味杂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后怕与唏嘘。谁也没有预料到,一场原本简简单单、针对柳家违规作恶的普通查案,层层深挖之下,竟然牵扯出了一场横跨二十年的灭门旧案,更是挖出了血魔门蛰伏九州、勾结域外、意图颠覆整个九州武道的惊天阴谋。
曹凌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凝重无比。
他执掌安定暗组数十年,常年奔走在查案、缉拿邪修、巡查地界的第一线,自认早已摸清安定所有武道势力的底细,把控着本地的武道安危。可直到今日他才彻底醒悟,他们这群人日复一日在明处兢兢业业巡查防备,殚精竭虑守护一方安稳,敌人却早已悄悄藏在暗处深耕布局多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将整个安定暗组,乃至所有本土武者全都蒙在鼓里。
若是没有李洛山突然介入,等到血魔门集齐所有圣器残片、联合东瀛势力全面发难,整个安定乃至整片九州,都将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李先生。”
曹凌云上前一步,神色恭敬至极,对着李洛山微微躬身。
“今日多亏有你出手,不然我安定武道危矣,整个九州武道,恐怕都会遭遇巨大变故。大恩不言谢,我定会将今日所有情报,第一时间上报九州武道总部。”
一旁的明千雪也缓缓迈步上前,清冷的目光落在李洛山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此人年纪轻轻,实力却深不可测,碾压大宗师如同碾杀蝼蚁。更难得的是他的心性,沉稳克制、杀伐有度。身负二十年血海深仇,心底积压无尽恨意,却从未被情绪冲昏头脑,做事冷静理智,分寸拿捏恰到好处,远比九州境内一众同龄武道强者成熟稳重数倍。
面对两人的恭敬道谢,李洛山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淡无波。
他没有过多在意众人的目光,视线缓缓落在陈临冰冷的尸体上,最终定格在他胸口那枚褪色的血色玉佩之上。
他抬手一吸。
嗖!
血色玉佩瞬间挣脱衣物束缚,凌空飞起,稳稳落在李洛山的掌心之中。
玉佩通体暗红,整体巴掌大小,纹路残缺晦涩,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纹,质感粗糙老旧。若是丢在街头,看起来就如同无人问津的廉价饰品,毫无气场,丝毫看不出半点邪异与至宝的特质,也难怪这么多年无人察觉它的真正价值。
可就在玉佩接触到李洛山掌心的瞬间,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嗡——!
一阵低沉厚重的震动声骤然响起。
原本黯淡无光的血色玉佩,骤然爆发出浓郁的赤红光芒,玉佩表面残缺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流转着诡异玄奥的光泽。
与此同时,李洛山贴身佩戴、一直沉寂无声的一块古朴碎片,也骤然发烫,微微震颤起来。
两块来源完全一致的上古遗物碎片,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相互感应、彼此呼应,散发出同源同质、独一无二的古老波动,玄奥又神秘。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异变毫无征兆,在场所有暗组成员瞬间神色紧绷,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眼底满是诧异与警惕,生怕这枚玉佩再度爆发邪力,引发变故。
“这玉佩……竟然是上古圣器残片的配套信物?”曹凌云瞳孔微缩,低声惊呼。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血魔门弟子的身份配饰,无人放在心上,谁也不曾料到,它竟然和传说中的上古圣器息息相关。
明千雪眸光一凝,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血色玉佩,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凝重:
“残片共鸣,同源相吸。看来血魔门的情报不假,这件信物,的确是上古圣器拆分之后的衍生碎片之一。”
李洛山垂眸盯着掌心发烫发光的玉佩,眼底寒光层层翻涌。
二十年前,李家满门覆灭,只为守护这虚无缥缈的上古残片。
血魔门蛰伏二十年,勾结域外势力,屠戮武者、布局九州,不择手段只为集齐碎片重塑圣器。
这一件看似冰冷无情的上古武道至宝,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修炼器物,它的身上沾满了李氏族人的鲜血,埋葬着无数无辜武者的尸骨,承载着二十年的恩怨与无数祸乱,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赤红光芒剧烈闪烁跳动,玉佩整体微微震颤,仿佛拥有灵性一般,在极力挣扎、抗拒着李洛山的压制,想要挣脱掌控。
可在李洛山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所有异动都是徒劳。
短短数息之间,玉佩光芒收敛,震动停歇,彻底恢复成黯淡普通的模样,再也没有半分邪异气息。
李洛山随手将玉佩收入囊中,抬眼看向前方,目光穿透破损的窗棂,望向遥远的天际。
夜无殇、血魔门主。
还有潜藏在九州各处的血魔门高层,以及虎视眈眈的东瀛域外势力。
一张横跨二十年、笼罩整片九州的巨大阴谋网,已然彻底在他眼前铺开。
“李先生,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处置?”
曹凌云看向李洛山,语气无比郑重。
如今柳家覆灭、安定境内的血魔门外围据点彻底拔除,但这仅仅只是血魔门遍布九州的庞大布局里,微不足道的一小环。血魔门主、副门主夜无殇等一众核心高层,还有门派精锐高手,至今依旧潜藏在九州各地,隐匿不出,实力深不可测。
敌人全程藏于暗处,掌握着情报、布局、资源多重优势,而己方始终身处明处,被动防备,后续局势依旧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滔天祸事。
李洛山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淡漠,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
“拔草,就要除根。”
“安定的据点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一股凛冽刺骨、沉静霸道的无形气场悄然散开,席卷整座残破阁楼,压得在场众人呼吸微滞。
积压整整二十年的血海深仇、家族覆灭之恨、无数武者被残害的冤屈,在这一刻彻底苏醒,属于李洛山的清算之路,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