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他素来先礼后兵，愿意给人留台阶、留余地，可不代表他只会温吞地和稀泥。
这些人大概是安逸太久了，忘了他君凌一路从基层走到市长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好说话。
真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不介意霸道一回，让这帮人好好看看，什么叫雷霆手段。
流程卡点、合规加码，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他手里攥着资金、握着项目立项权、管着全市发展大局，真要撕破脸，有的是办法把这些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人挨个挪位置。
之前不愿动粗，是不想刚上任就搞得鸡飞狗跳，想给彼此留几分体面。
“杨墨，”
君凌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跟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对接，下周正式挂出市政公园一期续建的招标公告。面向全国公开遴选，资质标准按最高规格定，一丝一毫都不能降。”
“好的领导，我回去就办。”
杨墨立刻应声记下。
君凌重新闭上眼，车厢里重归安静。
路已经铺好了，规矩也立过了。
要是还有人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拖后腿，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他倒要看看，是这帮人的小算盘硬，还是三个亿的项目、全国公开招标的大势硬。
与此同时，市委办公楼的书记办公室里，暮色已经漫过窗棂，台灯的暖光落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
洪飞听完秘书关于现场办公的汇报，手里的钢笔顿在干部名册上，眼尾微微一挑，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既不夸赞也不评价，只淡淡 “嗯” 了一声。
君凌的强硬，多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为这位年轻市长会先稳一阵子、慢慢磨合，没想到刚拿到资金就敢直接跟本土派正面硬碰，倒是有几分锐气。
不过他没打算插手。
市政府和本土势力斗得越凶，他这个市委书记反而坐得越稳，左右都是制衡，怎么算都不亏。
君凌想干事、想立威，那就让他去闯，成了是全市的政绩，败了也损耗不到他的根基。
真正让洪飞放在心上的，是另一件事。
他放下钢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慢悠悠敲着桌面，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李建最近在忙什么？上次说的区县班子调整方案，报上来多久了？”
秘书愣了一下，连忙回道：
“李部长说还在逐一核对干部履历，大概还要一周才能定稿。最近下面区县人事变动多，他天天泡在部里盯这事。”
洪飞嗤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
还在核对？
一个调整方案磨了大半个月，摆明了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按着本土圈子的意思慢慢磨，不把他这个书记的初步意见当回事。
组织部长是什么位置？
本该是书记手里最核心的抓手，是掌控全市人事权的关键。
可李建倒好，对他的指示向来是打折扣、慢半拍，处处透着阳奉阴违。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君凌那边的动静不急，慢慢来就是。
但人事权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一个不听话的组织部长，比一个难搞的市长麻烦得多。
他抬眼看向秘书，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你明天一上班就去一趟组织部，告诉李建，干部调整方案必须按市委常委会的初步意见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定稿。拖拖拉拉的，组织部的效率就是这个样子？”
“是，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去传达。”
秘书连忙应下。
办公室重归寂静，洪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本土派的手伸得太长了。
以前的主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洪飞可没这个好脾气。
李建要是拎不清自己该站哪边，那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也该换个明白人来坐了。
三天后的上午，市委办公室打来电话，通知下午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包含区县班子微调、民生重点项目推进督查两项核心内容。
杨墨接完电话立刻进了市长办公室汇报。
君凌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全国招标预审方案，淡淡颔首。
这场常委会注定暗流涌动，洪飞多半要借着人事议题进行敲打，顺带观望自己和本土派的僵持局面。
下午两点半，常委会会议室空调暖意融融，长条会议桌两侧人员悉数落座。
洪飞坐在主位，翻着手里的会议材料，神色沉稳威严，等人到齐，便率先开启第一个议题。
“前段时间部署的区县中层班子优化调整工作，组织部牵头推进许久，今天正好上会审议方案。李建，你具体汇报进度。”
李建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瞥了一眼斜对面的谭伟，定了定神，捧着稿子慢条斯理开口。
依旧是之前那套说辞，罗列一堆基层编制矛盾、干部年限统筹难题，字里行间都在拖延节奏，有意压缩洪飞提议的几名外派干部提拔名额。
等李建汇报完毕，会议室短暂沉寂。
洪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沉落在李建身上，语气不疾不徐，压迫感十足：
“方案磨了将近一个月，理由说了一大堆。组织部是市委主管人事的职能部门，核心职责是落实市委部署，统筹全市干部队伍良性流动，不是困在固有格局里原地打转。三天前我就交代过，要紧扣常委会前期共识定稿，如今依旧拖沓推诿，是思路跟不上，还是执行力打了折扣？”
一番话直指要害，不留情面，全场气氛瞬间紧绷。
谭伟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想要开口帮腔打圆场，斟酌片刻又按捺下来 —— 此刻出头，等于明目张胆对抗书记，得不偿失。
李建脸色一阵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表态：
“书记批评得对，是我统筹不够周全，会后我立刻修改完善，严格按照市委意见调整名额排布，两天内报送终稿。”
洪飞淡淡 “嗯” 了一声，没有继续穷追猛打，顺势转头看向君凌，主动抛出话头，顺势把会议节奏转到市政府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