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古神传承之地的夹层空间。
火神庙。
某处偏殿。
厄祸天尊正蹲在一块正在微微发热的暗红色石板上。
祂的两只手撑着膝盖，姿态随意。
“死了？老夫的业力感应从不出错……那股若有若无的生机气息，分明就是活物才有的波动。”
“你一个小小的灵物，连修士都算不上，也敢在老夫面前睁眼说瞎话？”
“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拆了你的壳，看你还怎么嘴硬。”
感觉到被欺骗的厄祸天尊，指尖凝出一缕黑气，缓缓探向灵物的外壳。
那小灵物的身形在祂掌心中剧烈颤抖了一下。
表面的光芒一阵明一阵暗，声音急切与慌乱：
“前辈明鉴！晚辈真的不敢撒谎！那女子确实已经死了……”
“她死得很早很早，比这座火神庙被废弃的时间还要早得多得多！”
“她的肉身早就化作了飞灰，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晚辈是亲口吞过她的残魂碎片的，晚辈能感觉到她早已没有了完整形态！”
厄祸天尊微微眯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捻，一道极细的暗金色法则纹路如同一缕被拉长的蛛丝般缠绕上祂的指尖。
“肉身化灰不代表神魂消散。老夫感应到的那股生机，是神魂层面的残留，不是肉身的。”
“老夫好歹是伪祭道境的存在，不至于连生机来源都分不清。”
“说……她的神魂去了哪里？”
“老老实实说出来，老夫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那小灵物在祂掌心中沉默了好一会儿。
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在做着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在“说”与“不说”之间反复摇摆了无数次。
不知为何，它的灵觉在告诉它：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可是它抬眼看了眼厄祸天尊那猥琐的样子。
似乎是知道瞒也瞒不住，不说的话立马就被打死，于是它终于颤声开口道：
“那女子的神魂……确实没有完全消散。”
“但她已经被封印了太多年月了，神魂之力早已十不存一。”
“残存的碎片散落在封印之地的四周，几乎与废墟中的法则结构融为了一体。”
“晚辈说她已经死了，不是诓骗您，而是……”
“而是她确实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了。”
“前辈您感应到的那股生机，只是她最后残存的一缕执念在微微跳动而已……”
厄祸天尊的眉头微微松了一分。
祂收回了那道正在指尖缠绕的暗金色法则纹路。
“这还差不多。那她是谁？”
“为什么会以古神遗孤的身份被封印在这座火神庙深处？”
“一个能让老夫的业力感应产生波动的残魂，绝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你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别让老夫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掏。”
那小灵物如同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复述一段自己已经记了很久很久、早已烂熟于心的往事般的流畅与详尽：
“那女子……本为火祖仙帝的一枚道果……”
“哦？”
厄祸天尊来了兴趣。
没想到，顾长歌的背景竟然和火祖仙帝还有关系。
如果能直接深挖到顾长歌这份大因果的起源，或许能找到瓦解他气运的破局之法！
“火祖仙帝的道果？”
“继续。”
小灵物的声音继续着。
“据说是火祖仙帝在证道仙帝之后，于混沌虚空中剥离出的一缕本源之火凝聚而成的分身。”
“火祖仙帝原本想将她炼化为一具能够承载自身意志的化身，以应对后来那场席卷整个界海的滔天大劫。”
“但那女子在下界修行的过程中，不知为何……因果偏差。”
厄祸天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如同尝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好菜般微微砸了咂嘴。
祂能感觉到……接下来的故事，才是真正有意思的部分。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
肯定是关于顾长歌的身世之谜的关键！
小灵物的声音继续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如同在讲述一个悲壮故事时的感同身受：
“她偏离了原本的命定轨迹，竟在红尘中动了情，不愿再被火祖仙帝同化。”
“不愿成为一具没有自主意志的傀儡化身。”
“她想要作为一个独立的自己活下去……”
“哪怕这个自己只是一枚道果诞生出的意外产物。”
“火祖仙帝自然震怒至极……祂推演了那女子的因果，想要找出她不愿被同化的根本原因。”
“结果……祂在那女子的因果线中，推测出跟一个下界男子有关。”
厄祸天尊的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极其玩味、极其有趣的弧度。
虽然祂大概猜测出来，这个所谓的‘‘下界男子’’肯定就是顾长歌！
但是祂还是调侃道：
“火祖仙帝的道果分身，竟然爱上了一个下界修士？”
“这剧本要是写成戏文，怕是能卖遍整个仙域的大小茶馆吧？”
小灵物叹息了一声。
“晚辈从那些残魂碎片中读到的记忆片段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女子确实爱上了一位男子。”
“她宁愿自刎、流放自己的神魂，也不愿被火祖仙帝抹去那段记忆、抹去那个人的存在。”
“她说……宁可不做仙，不成帝，也不肯忘了那个人的脸。”
厄祸天尊沉默了一瞬。
祂坐在那块微微发烫的石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声音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收敛与郑重：
“……自毁道果、自刎流放神魂……”
“这份决绝，比很多仙帝活得都更像一个真正的存在。”
祂顿了顿，声音又恢复到了那种如同在翻看一本有趣的话本般的好整以暇：
“然后呢？火祖仙帝就这么放过她了？”
“老夫可不觉得那暴脾气的火祖仙帝会这么轻易就算了。”
小灵物的声音继续着。
“火祖仙帝震怒之下，以本源之火追踪那女子的神魂，欲将其彻底磨灭、连渣都不剩。”
“那女子在逃亡途中，以自毁道果为代价，将自身神魂撕裂成无数碎片，强行挣脱了火祖的因果锁链。”
“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一路流落到了这座早已被废弃的火神庙废墟中。”
“被庙中残留的封印法则接纳、收容、沉睡至今。”
“那碎片中承载的，正是她最珍视的那段记忆和那一缕执念。”
“前辈，这就是我能知道的所有了。”
“那女子的神魂碎片被封印在这座庙宇深处。”
“虽然早已失去了完整的意识与记忆，却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晚辈也是因为吞噬了她逸散在外的部分残魂碎片，才得以开启灵智、知晓这段往事的。”
“晚辈说完了……前辈您还想问什么，晚辈一定知无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