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将倒悬山深处的山道照得通明。
众人沿着灵溪一路向上。
经历了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之后，彼此之间的氛围反而更加松弛了几分。
犬皇狗嘴中喋喋不休地复盘着昨晚的细节，从不死老人的出现、到那根骨节的赠予、再到那场自爆式的转移。
“汪汪！”
“本皇早就说过吧？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主动送上门的好东西，十有八九都藏着坑！你们还一个个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韩力走在他身侧，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犬兄，昨晚拼命向顾兄摇尾巴要骨头的，可不就是你么？”
“要不是顾兄替你挡了一灾，你这条狗命现在还不一定稳当呢。”
“不过话说回来，长歌兄这次气运确实逆天。”
“那老头摆了这么大一个局，把那种至宝都拿出来了，结果自爆把自己炸没了，长歌兄不但毫发无损，还白得了关于梦道的残留感悟。”
“这种运气……我李长命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身影依旧半虚半实的顾长歌走在队伍最前方，听着身后那些插科打诨的对话，神色淡然，只是偶尔侧头投来一抹温和的笑意。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发现自己现在的视野变得很不一样。
方才还没觉得，但经过一整个上午的赶路，这种半虚半实的身体状态似乎正在悄然改变着他的感知方式。
他能看到山道两侧那些原本被岩石覆盖的古老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被埋在石层下的血管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脉动着。
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极淡的银白色法则光芒，如同一幅正在被缓缓展开的古地图般在他眼前铺陈开来。
以前，他也能依靠源天术加仙瞳做到，但不至于如此清晰且自然，仿佛本就属于他的一种天赋本能。
他还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正在缓缓流动的仙气微粒。
它们如同一群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萤火虫般在他的视野中漂浮着。
每一颗都带着与周围环境不同的色泽与密度，向他揭示着这片区域的法则结构层次。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前方一截山壁内部的法则节点结构。
那是一个被隐藏在山体内部的古老阵眼，如同一个正在沉睡的心脏般以极其规律的频率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周围的岩层输送一波微弱的震动。
“难道说，这种半虚半实的状态，竟能看穿法则本质？若是如此，倒像是天生便带着破妄之眼了。”
他心中一动，试着将那只半虚半实的右手伸向前方的一处岩壁。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岩石表面，如同一柄插入水中的利刃般没入了石层之中。
“这！”
“这竟然能直接触碰到里面的法则节点！”
心中一震，连忙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能感觉到。
他的手指正在触碰到那些岩层内部的法则纹路。
如一个正在轻轻拨动琴弦的乐师般可以改变那些纹路之间的连接方式。
他可以拨开一条被封死的法则通道，也可以让两条本该分开的纹路重新连接在一起。
但当他试着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地面捡起来时。
他的手指如同穿过了一层雾气般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碎石依旧稳稳地躺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有意思。”
“只能改变虚妄层面的法则，却无法触及实体之物。看来这半虚半实之身，竟是偏重于窥探与拨弄法则了。”
“只是不知道，对于修士来说，这种能力是否也能作用于他人的神魂与术法之上。”
他低声说了一句。
犬皇从队伍后方凑过来，狗头探到他手边，狗眼中满是好奇：
“汪汪！什么有意思？顾小子你又发现什么了？”
嘿嘿一笑的顾长歌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伸手。
那只半虚半实的手掌穿过犬皇的狗头。
正发愁没有实验对象呢。
没想到这傻狗自己送上门来了。
“汪汪！”
“你要干嘛？”
当犬皇看到顾长歌的手掌穿透自己的头颅时，吓得狗毛炸开。
顾长歌能清晰地感受到犬皇头颅内部正在流动的法则结构。
那些正在运转的仙力如细密的溪流般沿着经脉轨迹流淌。
他可以改变其中一条溪流的走向，让本该流向丹田的仙力转而流向四肢末端。
犬皇整条狗猛地僵住了，狗眼瞪得溜圆，声音中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慌：
“汪汪！汪汪汪汪！顾小子你干什么？！”
“你的手刚才穿进本皇脑袋里了？！”
“本皇的头还在吧？！里面没有少什么零件吧？！”
顾长歌收回手，看着犬皇那副炸毛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
“空空如也，连脑子都不见了。”
“你这死狗怎么活到现在的？”
犬皇用狗爪子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头顶。
龇牙咧嘴道：
“汪汪！快把脑子还给本皇！”
“本皇的脑子里全是这些祖传的阵法心得，可不能出岔子！”
众人闻言哄笑，连一向沉稳的寒清漪也摇头失笑，道：
“犬皇啊犬皇，你的脑子肯定一直在啊，长歌只是调侃你而已。”
看到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山道上的气氛愈发轻松。
顾长歌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半虚半实的掌心，一时间陷入了沉吟。
他能感觉到这个状态下的自己，虽然无法改变实体。
但却可以精确地触碰、感知、甚至修改那些存在于现实与法则之间的媒介。
阵法纹路、法则脉络、仙气流动
这些如同骨架般支撑着整片天地运转的规则体系，在他现在的视野中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他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能力……确实有很多可能性。’
‘能看到阵法的内部纹路、感知法则结构的节点、甚至直接修改那些正在运转的法则连接……’
‘这已经超过了很多瞳术能够做到的事情。’
‘瞳术最多只能看到表面的法则波动，而我现在的状态可以直接触碰到那些虚无的本身。’
‘如果能在实战中掌握这种能力的运用方式，它可以成为远比瞳术更高效的破阵与施法工具。’
‘有源天术打底，再配合这半虚半实之身，破阵如探囊取物！御敌亦能先发制人！’
他重新将注意力收回前方，继续沿着山道向下走去。
他能感觉到……
那些隐藏在山壁中的古老阵法纹路正在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复杂。
‘看来，马上就要进入终极传承之地和其他几位传承者会面了。’
‘此虚实之身，接下来必然有大用！’
‘只是，那不死老人，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不行，我得去问问曹老和黑暗帝尊，他们见多识广，或许能给出一些关于虚实之身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