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吗?”
无名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颤抖着回答:
“回大人,我们在冰澜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七道封锁线,但都被他提前绕开了。这个人……似乎有某种预知危险的能力,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脱离包围圈。”
无名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预知危险?不是预知。是洞察。”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口,望向外面的虚空。
“他的眼睛,能看穿法则的运转轨迹。你们的封锁线在他看来,就像一张破网,到处都是洞。他能提前绕开,不是因为预知,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黑衣人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无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不用追了。让他去。”
黑衣人愣住了:
“让他去?可是大人,如果让他逃出虚无裂隙……”
“他不会逃的。”
无名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安全的地方。而是更危险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黑衣人。
“你们知道幽冥界吗?”
黑衣人的脸色变了。
幽冥界。那个被封印的流放之地,那个连神王都不愿轻易踏足的地方。
“大人,您是说……冰澜要去幽冥界?”
无名点了点头。
“他手上有一份星图。那份星图上标注了幽冥界的位置。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现在正在往那个方向赶。”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
“大人,您不阻止他吗?如果他进入幽冥界,封印会隔绝一切神念追踪,我们很难再找到他。”
无名笑了笑。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幽冥界是什么地方?流放者的天堂,亡命徒的乐园。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神界抛弃的弃子。他们恨圣地,恨神界,恨一切秩序。”
“而冰澜,也是一个被神界抛弃的人。”
“你想想,一个被圣地追杀的天才,走进一个满是亡命徒的位面,会发生什么?”
黑衣人若有所思。
无名继续说:
“他不会在幽冥界躲藏。他会征服幽冥界。”
“他会把那些亡命徒变成他的军队,把那些流放者变成他的臣民,把那个被遗忘的位面变成他的神朝。”
“到那时——”
无名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
“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他是一方势力。一个足以与圣地抗衡的势力。”
黑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那我们更应该阻止他啊!”
无名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用阻止他。”
“我们只需要看着。”
“如果他死在幽冥界,那说明他不值得我出手。如果他活着出来——”
无名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去吧。把冰澜要去幽冥界的消息放出去。让那些赏金猎人们知道,他们的猎物要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了。”
“他们如果想死,就让他们跟着去。”
黑衣人领命而去。
无名一个人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玉简。
玉简上,刻着一行小字——
“幽冥界。远古至尊道场。封印之地。流放者乐园。”
他轻声念出这些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冰澜……让我看看,你能在幽冥界掀起多大的风浪。”
三天后。
冰澜站在虚无裂隙的尽头,面前是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
裂隙的宽度超过万里,像是一张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嘴巴,等待着吞噬一切靠近的生命。裂隙的边缘,空间被撕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不断地闪烁、旋转、湮灭、重生。从裂隙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远古存在的呼吸。
冰澜展开星图,对照了一下位置。
就是这里。
那道空间裂隙,就是通往幽冥界的唯一通道。
但通道并不稳定。星图上标注了,裂隙内部的空间乱流极其狂暴,没有金神境的修为,进去就是找死。就算有金神境的修为,如果不熟悉内部的路径,也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冰澜的修为是天神境初期。
从修为上看,他进去就是送死。
但冰澜没有犹豫。
他将星图的路径牢记在心,然后一步踏入了裂隙。
——
空间裂隙内部,是一片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只有无尽的混乱和狂暴。空间乱流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在虚空中肆意切割。每一道乱流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金神境肉身的恐怖力量,它们毫无规律地涌动、碰撞、湮灭,然后又重新生成。
冰澜的身影在乱流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星图标注的安全点上。
他的【冰噬之眼】全力催动,暗金色的眸子中倒映着周围的空间结构。那些看似无序的乱流,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张复杂的三维网格——网格的节点是安全的,网格的边缘是致命的。
他必须在乱流改变方向的瞬间,从当前节点移动到下一个节点。
快一分,会撞上乱流。慢一分,也会撞上乱流。
冰澜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心跳也降到了每分钟只有几次。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网格上,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到了毫厘。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已经失去了意义——冰澜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点亮光。
那是出口。
他加快速度,在乱流的缝隙中穿梭。最后一步,他猛地向前一冲,整个人从裂隙中飞了出去——
——
光明。
刺目的光明。
冰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他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美得不像是一个流放之地。
天空是深紫色的,漂浮着两轮巨大的月亮——一轮银白,一轮血红。月光洒在大地上,将万物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大地上,连绵的山脉如同巨龙的身躯,蜿蜒起伏。山脉之间是广阔的平原,平原上生长着各种奇异的植物——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如苔,有的闪烁着荧光,有的散发着幽香。
远处,有一条大河在月光下流淌,河水是深蓝色的,波光粼粼,如同一条镶嵌在大地上的宝石腰带。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神界任何地方都要浓郁十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滋养着疲惫的身体。
这就是幽冥界。
冰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片天地的气息。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果然……是一个好地方。”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空间裂隙。裂隙正在缓慢地缩小,再过不久就会彻底关闭。到那时,除非有星图指引,否则任何人都别想找到这条通道。
“既然进来了……”
冰澜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在那里,他隐约能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天神境巅峰,甚至金神境。
那是幽冥界的土着。流放者,亡命徒,以及他们的统治者。
“那就别想让我出去了。”
冰澜迈开脚步,向最近的一股气息走去。
暗金色的长发在深紫色的天空下飘动,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都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