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仙军的将士们在光幕前组成最后一道防线，用肉身挡住混沌兽的冲击，让更多的人能够逃入光幕之内。
一队将士倒下了，另一队补上去，再倒下，再补上去。
纪寒和林清玄站在光幕的边缘，将最后一批逃难者送过去后，两人同时跨入了光幕之内。
当最后一名北镇仙军的将士跨过光幕的瞬间，整支队伍终于停了下来。
纪寒站在光幕内侧，回头望向身后的战场。
数千万混沌兽聚集在光幕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用身体撞击光幕，光幕在它们的撞击下泛起层层涟漪，但始终没有破碎。
在混沌兽群的后方，肉冠魔族族长和翼魔族族长并肩矗立。
两尊大罗玉仙大圆满的恐怖存在，暗金色的竖瞳与暗紫色的竖瞳同时盯着光幕内侧的林清玄，目光中翻涌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两尊族长同时仰头发出一声咆哮。
那咆哮声穿透了光幕，传入了赤雄境内。
林清玄站在光幕边缘，望着光幕外那片涌动的黑色海洋，望着那两尊矗立在混沌兽群后方的庞大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的仙力已经耗尽，龙象之力彻底枯竭，此刻的他，比一个普通的凡人强不了多少。
林清玄站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来。
身后，是一片狼藉。
数百万雷麒境的修士瘫坐在赤雄境的边界荒原上，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整片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绝望的气息。
北镇仙军的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人群中穿行，清点伤亡，安置伤者，收敛尸骨。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报出来，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倒在这条血路上的英魂。
林清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疲惫与伤痛，迈步朝人群中走去。
他要找人。
龙怒军主、黑鸦军主、紫貂军主、风煞军主，这一战，狮心军倾巢而出，可方才在战场上，他只看到了龙怒和风煞的身影，其余两人，始终未见。
他穿过人群，目光在一张张疲惫的面孔上扫过。
狮心军的普通将士他看到了不少，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个个身上带伤，沉默地包扎着伤口。
可军主呢？
林清玄的脚步越来越快，目光越来越急。
他找遍了整个荒原，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问了一个又一个狮心军的将士，可没有人知道军主在哪里，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林清玄心底蔓延开来。
他停下脚步，站在荒原中央，环顾四周。
赤雄境的边界荒原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伤者，到处都是尸体，可那四道他熟悉的身影，却一个都没有出现。
林清玄闭上眼睛，将仙魂铺展开来。他的仙力虽然已经耗尽，但仙魂尚存，虽然只能覆盖方圆数里，但在这片荒原上，已经足够。
他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搜寻，仔细辨认每一道气息，狮心军的功法他太熟悉了，四大军主的气息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可搜寻了整整一圈，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林清玄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比他在战场上被两尊大罗玉仙大圆满的族长围攻时，更让他感到无力。
战场上，刀来剑往，生死由命，他无话可说，可此刻，明明已经撤到了安全的地方，明明已经活下来了，他却找不到其他人。
“林清玄！”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玄猛然回头。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身形高大，面容粗犷，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破碎的黑色战甲，战甲上布满了爪痕和裂口，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的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缠着一层简陋的布条，布条上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硬痂。
是风煞军主。
林清玄一眼便认出了他。
风煞军主，狮心军五大军主之一，以速度见长，在战场上如同一道来去无踪的疾风。
可此刻，他的速度已经荡然无存，他站在林清玄面前，身形微微佝偻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他的眼神，更是让林清玄心中一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锋芒，只剩下一片死灰，那是一种目睹了太多死亡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风煞。”林清玄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其他人呢？龙怒呢？黑鸦和紫貂呢？”
风煞军主抬起头，看着林清玄。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林清玄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风煞，说话。”林清玄的声音沉了下来，双手紧紧抓住风煞军主的肩膀，“他们在哪？”
风煞军主终于开口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悲恸。
“死了。”
林清玄的双手僵住了。
“都死了。”风煞军主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龙怒，黑鸦，紫貂…都死了。”
林清玄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怎么死的？”林清玄有些难以置信。
从北狄境到现在，所有人虽然受伤不轻，但都活的好好的，怎么就...
风煞军主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断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被那两尊族长缠住之后，战场就乱了，混沌兽的数量太多，北镇仙军的阵列被冲散，我们狮心军也被分割包围，龙怒带着一队人马断后，被三头大罗金仙境的混沌兽族长围住了。”
“三头？”林清玄的目光一凝。
“三头。”风煞军主点了点头，“那些其他种族的混沌兽，它们一直藏在兽群深处，直到战场彻底混乱，才突然杀出来。”
“龙怒一个人挡住了三头，他让我们先走。”
林清玄沉默着。
他能够想象那个画面，在最后关头，一个人挡在三头大罗金仙境的混沌兽族长面前，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黑鸦呢？”他问。
“黑鸦…”风煞军主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本来已经突围出去了，可看到龙怒被围，又杀了回去，他修炼的是暗影本源，在混乱的战场上如鱼得水，来去无踪，他本可以走的。”
风煞军主闭上了眼睛。
“他冲进那三头混沌兽族长的包围圈里，想把龙怒拉出来，可他刚把龙怒从一头族长的爪下拽出来，背后又被另一头族长偷袭了，龙怒为了护他，替他挡了那一击，当场就…”
“紫貂呢？”林清玄问。
“紫貂…”风煞军主的声音更低了，“她本已冲出了包围圈，带着一队伤兵朝赤雄境的方向撤，可半路上遇到了一头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大罗金仙境混沌兽族长。”
“她一个人挡住了那族长，让那队伤兵先走，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