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与公孙清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黄昏。
孙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二人回来,连忙起身招呼:“东家回来了,可要用晚饭?”
杨过摆摆手:“不急,等罗护法他们到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那对白灯笼,白纸笼罩的黄色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孙掌柜,今日可有人来盘查?”
孙掌柜摇头道:“自打张将军来过之后,再没人来过。”
“倒是有几个住店的客人,见门口挂着白灯笼,主动来问是否要帮忙。”
杨过微微一笑:“看来这对灯笼果然有用。”
公孙清低声道:“教主,属下有个想法。”
“说。”
“既然张守将已经给了咱们方便,不如明日就安排人手出城采买。”
“一来可以试探一下他的诚意,二来也好将随行的兄弟们分批送出城。”
杨过点头:“此事你安排便是。”
“你采买之时,要多出少进。”
公孙清一怔:“多出少进?”
杨过点头:“每次出城采买,多带些人手出去,回来时却少带些人。”
“每次三五人,不会引起守军的注意。”
“燕京方面,赵天豪的长风镖局已经暴露只是早晚的事。”
“传令给他,让他立即着手安排,放弃长风镖局,将人手撤到易州来。”
公孙清恍然:“属下明白。”
二人正说着,清灵子、鸠罗什二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清灵子见杨过面带笑意,便知此行顺利:“杨教主,那张守将可曾为难你?”
杨过摇头:“不但没有为难,还给了我一块通行令牌。”
清灵子笑道:“有了张守将的令牌,从今往后,咱们便可自由出入易州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几人边说边进了后院正堂,围坐在一起。
孙掌柜连忙命伙计端上酒菜,随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鸠罗什看了看冒着热气的饭食满意地点头:“杨居士此行,既打通了城门关节,又与姚公茂结下善缘。”
“可谓是收获颇丰啊!”
杨过道:“不过,姚公茂虽愿与我明教交好,却也点出了明教的不足。”
他将姚公茂的那番话转述给众人。
公孙清叹道,“此人不仅看透了读书人与江湖人的区别,又能放下个人功名,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这份见地与胸襟,确实难得。”
清灵子也出声附和,“贫道行走江湖,见过不少读书人。”
“大多酸腐不堪,或是趋炎附势。像姚公茂这般既通实务又有风骨的,确实少见。”
“不过,他说得不错,明教想在燕云发展,确实不能只靠打打杀杀。”
杨过看了看正在安静食用饭菜的小龙女,“公孙右使,还有一事。”
公孙清侧身:“教主请吩咐。”
杨过道:“明日采买之时,多买些米面牛羊。”
“留下客栈所需,其余的分出一部分,送到姚先生的私塾去。”
公孙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教主是想借此向姚先生示好?”
杨过点头:“不错。”
“姚先生开私塾,不收束修,那些贫苦学童的家中定然困苦。”
“咱们送去些米粮,虽不多,却也是一份心意。”
公孙清道:“教主思虑周全,属下明日便去办。”
“怎么不见罗伊?”杨过见众人已经开动,却迟迟不见罗伊露面。
小龙女轻声回答,“罗伊说他心有所感,想闭关感悟几日。”
杨过听后一愣,“闭关?”
“他内伤还未痊愈,易州又是敌境,他怎会想着要在此地闭关。”
随即又展颜笑道,“算了,反正咱们还要在易州逗留,他要闭关就闭关吧!”
接下来的几日,杨过一边安排燕云之事,一边等待罗伊闭关结束。
罗伊自那日心有所感,便一直在房中闭关,不许任何人打扰。
杨过也不急,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在城中走动,熟悉易州的风土人情。
公孙清按照杨过的吩咐,开始忙碌起来。
每日清晨赶着马车出城采买,每次都会带出几名明教弟子。
北门的守军果然如张守将所吩咐的那般,查验令牌后便放行,并未过多盘查。
起初,那领头的校尉还认真地清点进出人数,在册子上记录。
但连着几日都是这般进进出出,他也就渐渐松懈了。
到了第五日,那校尉干脆连册子都懒得翻了,见了令牌便挥手放行。
公孙清看在眼里,心中暗喜。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几日,便可将随行的教中兄弟全部送出易州。
与此同时,公孙清也安排人将采买回来的米面牛羊,分出一部分送到了城南私塾。
此举,既是为了示好姚公茂,也是为了在百姓中留下好印象。
第一次送去时,姚公茂颇为意外。
公孙清按照杨过的吩咐,只说这是杨掌柜的一点心意,是送给私塾里那些贫苦学童的。
姚公茂推辞了一番,收下了。
第二次送去时,姚公茂没有再推辞,只是让学童带话,多谢杨掌柜的盛情。
到了第三次,姚公茂亲自见了公孙清,说这些米粮解了私塾的燃眉之急,他代那些学童向杨过道谢。
杨过听闻后,只是微微一笑。
他深知,与姚公茂这样的人打交道,急不得。
要像春雨润物一般,无声无息地渗透。
又过了两日,公孙清将城中的所有明教弟子都送了出去。
只剩下杨过、小龙女、罗伊、清灵子、鸠罗什和公孙清几人还留在客栈。
“教主,兄弟们都已安全出城,”公孙清禀报道,“按照您的吩咐,他们在河北东路汇合后,会分成几路潜伏各地。”
杨过点头:“辛苦你了。”
公孙清道:“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教主,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这几日属下派人暗中查探了易州城的情况。”
“城中驻军约有两千,多是汉军,只有百余名蒙古骑兵。”
“守将是五十多岁的王姓老将,平日不太管事。”
“城中防务,实际上是由张世英这样的偏将分管。”
杨过微微点头:“也就是说,只要咱们不闹出大乱子,张世英就能替咱们兜住?”
公孙清道:“正是。”
“而且属下还打听到,张世英此人贪杯好酒,但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他手下有三百兵士,多是本地人,军纪还算严明。”
“另外,燕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附近州县,蒙古人正在四处搜捕可疑之人。”
杨过微微皱眉:“这是早晚的事......”
恰在此时,忽听院门被人敲响。
小龙女起身开门,却见是孙掌柜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
“夫人,这位壮士说有要事求见东家。”
那汉子三十来岁年纪,满脸风霜,一身劲装沾满尘土,显是长途奔波而来。
见小龙女开门,他连忙抱拳:“属下石心远,奉命前来!”
小龙女将他请入院中,转身去叫杨过。
石心远一见杨过,当即抱拳行礼,“属下石心远,参见教主!”
杨过将他扶起:“石兄弟辛苦了。赵舵主有何事要你来报?”
石心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教主,这是赵舵主的亲笔信。”
杨过接过信,展开细看。
信是赵天豪亲笔所书。
信中禀报,他在接到杨过指令前,便已着手安排放弃长风镖局的事宜。
此时,镖局队伍已改道前来易州。
另外,他在信中禀报了一件事。
那日他们从刘府后院的狗洞中,抓获了一个形迹可疑之人。
后经审讯查明,此人名叫刘安,是刘秉忠府中的管事。
那夜刘府起火后,刘安从狗洞爬出企图逃命,正巧被赵天豪手下埋伏的弟子发现,将他一举擒获。
刘安被他藏在镖箱之中,带出了燕京。
赵天豪在信中请示,该如何处置此人。
杨过看完信,眉头微皱。
刘安。
是刘秉忠的管家,也是刘秉忠的心腹。
这个人,一定知道刘秉忠想将消息传递给何人。
甚至,他根本就是刘秉忠留下的后手。
杨过沉吟片刻,将信递给一旁的公孙清。
公孙清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
杨过对石心远道:“石兄弟,你先下去歇息。”
“待我回信后,你再带回去。”
石心远抱拳:“属下遵命。”
石心远走后,公孙清道:“教主,这刘安会不会……”
杨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
他顿了顿,又道:“你回信给赵天豪,让他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至于那个刘安,我就不见了,让他寻个地方,严加审问。”
“不论能否从其口中得到有用消息,在抵达易州之前都要将他解决。”
公孙清点头:“属下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