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依稀的灯火。
“这个梦,说来话长。”
小龙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满是温柔。
杨过像是在整理思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小龙女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杨过深吸一口气,将梦中之事缓缓道来。
他说起那片混沌虚空,说起那个自称“神明”的神秘存在,说起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
大千世界如恒河沙数,自己所在的不过是最低层次的小世界。
天地灵气日渐枯竭,武道之路因此断绝。
前世记忆中的一切之所以面目全非,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让整个世界都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还有那句反复回响在耳边的“时间不多了”。
杨过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但有些事,他并不想让小龙女知道。
不是有意隐瞒,而是不愿她为那些未曾发生过的苦难而心疼。
那些苦,自己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小龙女听完,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仙道?”
杨过摇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仙道,但那个存在的能力,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
“他能让人死而复生,能操控时间,能打破世界的界限……”
“这些在我们看来是神通的本领,在他口中,却不过是寻常。”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过儿,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告诉我你梦见之事?”
杨过点头:“记得。”
那时他刚重生不久,在面对小龙女时,他不想完全隐瞒。
便说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经历了另一番人生。
“那时你说,你梦见了很多事,有些应验了,有些却没有。”
小龙女继续道,“你说,梦中之事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尽信。”
杨过再次点头。
“那时你说,你梦见了我们相遇、相知,也梦见我们……分离。”
她的声音很轻,但杨过听得出其中的波动。
“但你的梦境与现实也有很多的不同。”
杨过点头,“那‘神明’说,我是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我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行动,都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这些改变如涟漪般扩散开去,最终让整个世界的走向变得面目全非。”
小龙女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过儿,你说的这些,我都信。”
杨过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小龙女会质疑,会怀疑,甚至会担心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
杨过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龙儿,那个梦,其实不是梦。”
小龙女微微一怔。
“那是我前世的记忆。”
杨过看着她的眼睛,“或者说,是我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到了这一世。”
这话若是说给旁人听,定然会被当作疯癫之语。
但小龙女只是微微蹙眉,“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许多事?”
杨过点头:“是,也不是。”
“我确实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但这一世,许多事情都与前世不同了。”
他顿了顿,将前世今生的大概经过说了一遍。
从自己在全真教受辱,到被孙婆婆救下送入古墓。
从与小龙女相识相知,到二人练成玉女心经。
从出墓闯荡江湖,到断臂绝情谷……
杨过将那些经历娓娓说来,同时隐去了二人不幸的遭遇。
那些分离的痛苦,那些生离死别的煎熬,他不愿让小龙女听一遍。
小龙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当杨过说到自己断臂时,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当杨过说到二人绝情谷一别十六年时,她的手又紧了一下。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打断杨过的话。
待到杨过说完,小龙女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所以,我们前世也曾经历这些?”
“是。”杨过点头。
“那前世的我们,最后如何了?”
杨过微微一笑:“我们在一起了。”
“归隐终南山,做了神仙眷侣。”
小龙女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如今想来,你那时所说的‘梦’,便是你前世的经历吧。”
杨过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小龙女。
小龙女的眸中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只有淡淡的温柔:“过儿,你不必瞒我。”
“你我相处日久,我虽不常说话,却并非什么都不懂。”
“你有时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偶尔会说出一些尚未发生的事,事后想来,虽有些偏差,但却也一一应验。”
“你对明教的布局,对天下大势的把握远超常人。”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杨过沉默。
原来龙儿早就察觉了。
只是她一直没有点破。
小龙女轻轻握住杨过的手:“过儿,你不想说的,我不问。”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我便当作不知道。”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中多了一丝心疼,“只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太辛苦了。”
杨过只觉喉头有些发紧,反手握住小龙女的手,却不知该说什么。
小龙女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温润而清澈:“既然你今日愿意告诉我这些,那我也说几句。”
“你说那‘神明’选中你,是因为你的天资。我倒觉得,并非如此。”
杨过一怔:“龙儿的意思是……”
小龙女道:“你方才说,那‘神明’自称游历万界,见过无数天才。”
“若他只是想找一个天资卓绝之人,何必等到现在?何必选中你?”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虽不知那‘神明’究竟是何来历,但从你转述的话来看,他让你重生,并非是要你为他做什么,而是想看你能否突破这方天地的桎梏。”
“过儿,你想想,若你只是一枚棋子,他会让你自行悟道,而不直接传你功法吗?”
杨过若有所思。
“还有,”她话锋一转,“你说那‘神明’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灵气在枯竭,武道在凋零。”
“那你可知这灵气究竟是什么?”
杨过心中一动:“龙儿,你继续说。”
小龙女道:“你说那‘神明’说过,这方天地如同一座即将枯竭的泉水,灵气日渐稀薄。”
“他也说过,数千年前曾有大能突破桎梏飞升上界,但如今已无人能做到。”
杨过心头一震。
小龙女继续道:“若真是如此,那咱们要如何做,才能到达破碎虚空的境界?”
杨过沉默良久。
那神秘声音说过,这方世界的灵气在逐步枯竭,数千年来无人能再破碎虚空。
若灵气的衰减有一个临界点,一旦越过那条线,便再无可能突破。
“龙儿,你说的很有可能。”
杨过缓缓开口,“但我总觉得,事情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神明’最后说,‘想要打破樊笼,须得先看清樊笼的模样。”
“想要挣脱枷锁,须得先知道枷锁在哪。’”
“这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小龙女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过儿,你是在想,这方天地本身,便是一座樊笼?”
杨过点头:“不错。若将整个天地比作一座牢笼,那灵气的衰竭便是其中一道枷锁。”
“但听那‘神明’的意思,枷锁似乎不止一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
杨过指着窗外茫茫夜色:“龙儿,你可曾想过,我们呼吸的空气中,除了肉眼可见的尘埃,还有什么?”
小龙女微微蹙眉:“还有……气?”
“不错。”杨过点头,“道家讲‘炁’,佛家讲‘风大’,儒家讲‘浩然之气’。”
“虽然说法不同,但指的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天地之间充盈的某种能量。”
“那‘神明’称为‘灵气’的东西,应该就是其中的一种。”
杨过转过身,目光灼灼:“当初老人曾说‘感悟天地之气。”
“那时我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以为‘天地之气’不过是内力的一种延伸。”
“但如今想来,他说的‘气’,很可能就是灵气!”
小龙女眸光微动:“你是说,老人当年感悟到的是灵气?”
杨过点头,“不错,我认为是灵气!”
小龙女轻轻拉了拉杨过的衣袖,“既然说到了老人,你不如与我说说,关于武道进境,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杨过回头看向小龙女,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龙儿,这正是我想与你说的。”
他重新坐回桌边,小龙女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坐在他对面。
杨过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龙儿,你可还记得,当初老人所说的那番话?”
小龙女点头:“记得。他说他闭关多年,只为参悟天地之气。又说武道之极,不在内力深浅,而在于能否感悟天地。”
“正是。”杨过道,“老人当时说,他已摸到了门槛,能以自身内力化为三尺气墙。”
“那无形的气墙,你我也亲自验证过,刀剑难伤,端的是神妙无比。”
小龙女道:“我记得。”
“当时我还想,若能将此法练成,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有一战之力。”
杨过继续道:“北冥神功最后一层的心法口诀,之前我一直未能参透,总觉得缺了什么关键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道光芒:“直到这次在梦中,听那‘神明’说起‘灵气’二字,我才恍然大悟。”
“老山所说的天地之气,与那‘神明’所说的灵气,很可能就是同一种东西。”
小龙女美眸微动:“你的意思是……”
杨过道:“我推测,老人所说的感悟天地之气,其实就是感悟天地间残存的灵气。”
“他那三尺气墙,便是以内力引动周围灵气,化为己用的结果。”
“而北冥神功的最后一层,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
“需要感悟身体周围的灵气,再以体内精深内力与这些灵气产生共鸣,然后以内力为引,催动这些灵气,达到真气外发、内力源源不绝的境界。”
小龙女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那三尺气墙,并非纯粹的内力,而是内力与灵气结合后的产物?”
“不错!”
杨过一拍手掌,“龙儿,你想想,若是纯粹的内力,怎么可能形成那样一道屏障?”
“而且,不论内力再如何深厚,也都会有耗尽的时候。”
小龙女若有所思,“若是如此,那咱们只要将北冥神功练到极致,便也能如老人那般在体外化出气墙?”
“不止如此。”杨过摇头。
“我怀疑,北冥神功的创立者,当初是能感悟到灵气存在的。”
“只不过,老人是以自身内力为引,而北冥神功则要先感悟灵气,再以内力与之共鸣,最后才能催动灵气。”
“二者最终殊途同归,都是感悟灵气、引动灵气、化为己用。”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而且,根据那‘神明’所言,想要武碎虚空,第一步应该是要感悟灵气,达到老人当初的境界。”
“第二步,才是将灵气彻底化为己用,真正踏入破碎虚空的门槛。”
小龙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过儿,你的推测很有道理。”
“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杨过道:“你说。”
小龙女道:“那‘神明’说,这方世界的灵气在逐步枯竭。”
“若真是如此,虚竹子前辈、山中老人能在数十年前达到那般境界,如今数十年过去,灵气必然比当时更加稀薄。”
“咱们想要感悟灵气、引动灵气,会变得越来越难,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杨过点头:“龙儿,你说的不错。”
“但正因为灵气在枯竭,咱们才更要抓紧时间。”
小龙女沉默片刻,忽然问:“过儿,那‘神明’说‘时间不多了’,是否就是这个意思?”
杨过摇头:“我也不懂。”
“我问了,他没有回答,只说‘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我推测,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灵气还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
“又或者是,有什么灾难即将降临。”
“但具体指的是什么,我也猜不透。”
小龙女蹙眉:“那他选择你,真的只是为了看你能不能突破这个世界的极限吗?”
杨过苦笑:“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说他游历诸天万界,见过无数天才,成功者寥寥无几,失败者如过江之鲫。”
“若是每个失败都要计较,他早就心力交瘁了。”
“所以,在他眼中,我不过是一只……有趣的蚂蚁。”
小龙女闻言,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怒意:“他怎可如此轻视于你?”
杨过摇头,淡然一笑:“龙儿,不必动怒。”
“他说的没错,在他那种存在面前,我们确实与蝼蚁无异。”
“但他也说了,若能破碎虚空,踏入更高层次的世界,咱们根基之稳固,远非他人可比。”
“这说明,并非是他轻视于我,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握住小龙女的手,目光坚定:“龙儿,我想试试。”
“若真能破碎虚空,咱们便能离开这方天地,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小龙女看着他的眼睛,良久,轻轻点头:“好。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杨过心中一暖,将小龙女揽入怀中。
窗外风雪又起,屋内却暖意融融。
过了许久,小龙女才从他怀中抬起头,轻声道:“过儿,关于那‘神明’的目的,我还有一些想法。”
杨过道:“龙儿但说无妨。”
小龙女道:“你方才说,那‘神明’自称是来自上界,游历万界,见过无数天才。”
“他说选中你,是因为你的天资,想看你能否突破这方天地的桎梏。”
“这些话,表面上看合情合理,但细想之下,却也有可疑之处。”
杨过正色道:“什么疑点?”
小龙女道:“第一,按他所说,大千世界如恒河沙数,其中天才何其之多。”
“若他只是想找一个天资卓绝之人来‘观察’,为何偏偏选中你?”
“第二,他说不需要你为他做什么,只需要你修炼变强。”
“但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他给你重生的机会,若说一无所图,我是不信的。”
“只是他所图谋的,或许不是你、我现在能理解的东西。”
“第三,”
小龙女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他似乎有……催促之意。”
杨过心中一震,“龙儿,你的意思是……”
小龙女摇头:“我猜不透他真正的意图。”
“但我想,他选中你,绝非仅仅因为你的天资。或许……”
她顿了顿,看向杨过,“或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所需要的。”
“只是那东西太过隐晦,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杨过沉默良久。
小龙女轻轻握住他的手:“过儿,不必过于忧虑。”
“无论那人有何目的,至少目前他给你的都是助力。至于将来……”
她微微一笑,“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我二人一起面对便是。”
杨过看着小龙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龙儿说得对。”
杨过点了点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提升武道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