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校事府的官兵从书房退出来,对赵昂禀报道:“副领,都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物。”
永嘉公主用帕子掩着嘴角,讥笑道:“赵副领,卢大人,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吧?还是说,你们要把公主府翻个底朝天才甘心?”
“连书房梁柱上是否藏了东西,你们都用长棍探过呢,就连花盆底下都没有遗漏。”
“这下子,驸马的清白证明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卢大人眉头紧皱。
赵昂面色不变,目光扫过院中各处,寻思着莫非这一趟注定无功而返。
正要开口收队,忽听卧房传来一声高喊。
“副领,这里有东西!”
一名官兵从卧房快步走出,手中捧着一本靛蓝色封皮的册子,双手呈到赵昂面前。
“禀副领,这是在驸马床下的地砖暗格里找到的,里头记着不少银两名目。”
宋瑞儿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从容顷刻间崩塌,隐隐发青。
不可能。
这本册子分明藏在小密室之中,怎会跑到床底下去?
永嘉公主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第一反应是被人诬赖。
厉声道:“你们休要血口喷人,驸马卧房里怎会有这种东西,定是你们栽赃陷害。”
“我就知道,你们这一次是特意奔着驸马而来,偏要给他安个罪名治罪不可。”
赵昂并不理会她,翻开册子扫了几眼,目光陡然一凛,随即将册子递到卢大人手中。
“卢大人,请看。”
卢大人接过,逐页翻看,面色越来越沉。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十余名富商的姓名,所求官职,银两数目,每一笔都写着已付,已办字样,最后汇总的数目,足足有五百二十万两。
“驸马爷,你可还有话说?”卢大人将册子往宋瑞儿面前一亮。
宋瑞儿脑中嗡嗡作响,下意识地伸手探向怀中那枚佛牌,此时佛牌温热,正微微发烫。
他的耳边,一道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轻轻响起。
“瑞儿啊,没想到吧?”
宋瑞儿浑身如同被定住,汗毛根根竖起。
乔镰儿叹了一口气,仿佛笑他愚蠢。
“那些东西,我不是从密室里换出来的,而是在书房里你动好笔的时候,就已经换走了,帮你好好地,藏在床底下。”
宋瑞儿脸上青白交加,头皮发紧,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每一次进出密室都要检查佛牌,确认没有发烫,确定乔镰儿不在,便心安理得地以为万无一失,哪里想到,她在书房里就动了手脚。
“你——”宋瑞儿咬牙切齿,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他的满腔愤怒,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永嘉公主见他神色大变,急得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佑哥哥,你怎么了?那册子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快跟他们说清楚啊。”
宋瑞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来。
册子被搜出,上面的字迹都是他亲笔,他如何抵赖?
赵昂一挥手:“来人,将驸马请进宫去,面见皇上。”
两名校事府的官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宋瑞儿,他没有挣扎,目光发直,浑身无力。
永嘉公主疯了一般扑上去,被卢大人拦住:“公主,这是皇上的旨意,您若阻挠,便是抗旨不遵。”
“我夫君是冤枉的,是乔镰儿害他,你们都被乔镰儿蒙蔽了,这东西一定是乔镰儿放进来的,她会那些歪门邪道,她会妖法。”
永嘉公主嘶声喊着,眼泪花了满脸的妆粉,狼狈不堪。
赵昂充耳不闻,对身边副手道:“去永昌钱庄,把以赵三名义存入的银两全部取出来,一并呈送宫中,再去把赵三缉拿归案,务必让他开口。”
副手领命而去。
赵三安排好驸马交代的事情,正要去禀报驸马可以出发了,便被校事府的人按在了地上,镣铐加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被押进宫里的时候,正撞见宋瑞儿跪在金銮殿上,册子和银票齐齐摆在御案前,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昂在旁禀报:“皇上,永昌钱庄以赵三名义存入的五百二十万两银票已全部取出,经核对,与账册所记分毫不差。
“赵三也已带到,供认不讳,说是受驸马指使,联络京城富商十余人,许以从七品至九品不等的官职,收取银两,存入钱庄。”
皇帝拿起那本靛蓝封皮的册子,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脸色便冷一分。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笑了一声。
“庞佑,朕刚把永嘉许给你的时候,只当你是个寒门出身的读书人,虽有些小聪明,好歹在朕跟前知道分寸。”
皇帝将册子啪地合上,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宋瑞儿:“如今看来,朕倒是小瞧你的本事了,五百二十万两,好大的手笔,比朕的国库进账还痛快。”
宋瑞儿伏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喉咙嘶哑:“皇上,臣……臣只是一时糊涂……”
皇帝将册子掷到他面前:“十一个富商,逐一联络,许诺,收银,前后历时半月有余,你告诉朕这是一时糊涂?”
宋瑞儿脑子费劲地转动着,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道:“不过臣做这些事,不是出自私心,而是为了聚富商之力,为皇上分忧,只是还未来得及禀报皇上,便被查了。
“你还敢找这种可笑的借口。”
皇帝怒极,抓起茶盏掷过去,砸在宋瑞儿额头上,顿时头破血流,宋瑞儿不敢再说话。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看了他许久:“庞佑,你再有自己的心思,做了驸马之后,在一些事情上也该安分守己,偏偏你吃了豹子胆,什么脏事都敢去碰,朕若再容你,便是对不住黎民百姓,对不住这天下读书人。”
他道:“传朕旨意,驸马庞佑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罪证确凿,不得再担任吏部主事一职,从犯赵三收监,待刑部定罪后发落。”
永嘉公主跌跌撞撞地冲进殿来,扑通跪在地上,仰着脸苦苦恳求:“父皇,父皇求您开恩,佑哥哥他是被人害的,都是乔镰儿,是乔镰儿设计栽赃他,这些证据,都可以伪造,赵三也可以说谎。”
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里没有半分动容,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厌倦。
“是乔镰儿逼着他去联络富商的,还是乔镰儿把他的手按在纸上写下这本账册的?”
“别什么锅都往镇国公主身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