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那清逸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而从容。
他一字一句地看下去，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微笑。
看到“长安百姓夹道相迎，欢欣鼓舞”时，他嘴角浮起笑意。
看到“石勒余部散于冀州，刘聪盘踞平阳，王浚拥兵幽州”时，他眉头微蹙；看到“当先稳关中，再图中原”时，他沉思良久。
“孔明果然持重。”
张世豪放下信，对身旁的贾诩、郭嘉道，“你们看看。”
贾诩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递给郭嘉。
“陛下，”贾诩开口，“军师所言极是。西晋世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五胡已经深入中原，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若我军贸然东进，确实可能陷入泥潭。”
郭嘉也点头：“臣也这么认为。但从长远看，西晋世界是我们必须拿下的。那里的百姓是汉人，那里的土地是华夏故土。若我们不取，五胡便会取。所以，关键是时机和节奏。”
张世豪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前。
这幅舆图与以前不同——左边是主世界的疆域，右边是西晋世界的疆域，中间以光门相连。
他看了很久，缓缓道：“孔明说稳关中，朕同意。但稳关中，不是等。朕要稳到什么程度？稳到不管刘聪来多少人，我们都能打回去。所以——”
他转身，看向贾诩和郭嘉：
“传朕旨意：从即日起，加速向西晋世界输送粮草、军械、药材。第二批远征军，三万精锐，半个月内出发。目标——巩固关中，修复城防，囤积物资。”
“另外，朕打算亲自穿过光门，前往西晋世界的洛阳、长安，鼓舞前线士气，赏赐那些愿意投靠朕的西晋官员、将领！”
郭嘉与贾诩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上前一步。
“陛下不可！”
郭嘉拱手，声音比平日急促了几分，“光门虽通，但那一方世界局势未稳，胡虏环伺，长安、洛阳方才归附，人心尚未完全安定。陛下若轻身前往，万一有个闪失，大燕社稷何以为继？”
贾诩也难得地露出了凝重之色，阴柔的嗓音沉了下来：
“奉孝所言极是。陛下乃万金之躯，天下所系。西晋世界虽有赵云、诸葛亮、岳云、吕布等将，但毕竟相隔两界，消息传递不便。若有不测，臣等鞭长莫及。”
张世豪坐在龙椅上，看着两位心腹谋臣紧张的神情，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文和，奉孝，”张世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你们是不是太久没见朕上战场，都忘了朕是什么人了？”
郭嘉一怔。
张世豪转身，从御案旁拿起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枪，单手握住枪杆，随意一抖。
枪尖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寒光在殿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朕的武艺，是在北疆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在黄巾的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是在中原的连番恶战中杀出来的。”
张世豪将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砖三寸。
“能伤朕者，天下寥寥。更别说在那个世界——五胡的兵将，朕还没放在眼里。”
他收起枪，走回龙椅坐下，目光扫过两位谋臣：
“况且，朕不是去冲锋陷阵的。朕去，是为了让那个世界的百姓看看——大燕的汉人皇帝，亲自来了。他们不是被抛弃的人，他们不是被遗忘的人。朕亲自来救他们，亲自来带他们重建家园。这份诚意，比一百封诏书都管用。”
郭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张世豪抬手打断。
“奉孝，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
张世豪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朕作为天子，若只在龙城坐享其成，让将士们在前方流血，让诸葛亮在长安费尽心力，让那个世界的百姓在绝望中等待——朕算什么皇帝？朕的天下，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朕的威望，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贾诩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臣不再多言。只请陛下答应臣一件事。”
“说。”
“请陛下带足亲卫。臣建议，从北燕禁军中抽调最精锐的三百人，随陛下入晋。另外，请三万精锐加速出发，紧随陛下之后。如此，即便有什么意外，也能确保万无一失。”
张世豪点头：“准。三百禁军，由朕亲自挑选。三万大军，明日便出发，不必等朕。”
郭嘉也拱手道：“臣还有一个请求。陛下入晋之后，每隔三日，必须派人送回一封平安信。哪怕只有几个字，让臣等知道陛下安好。”
张世豪笑了：“好，朕答应你。三日一信，绝不食言。”
翌日清晨，龙城北郊，天裂谷。
光门依旧矗立在谷口，金光璀璨，雾气翻涌。
门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正在被胡虏蹂躏、却因大燕的到来而重燃希望的天下。
张世豪一身玄色鱼鳞甲，外罩猩红大氅，胯下白龙驹，手持霸王枪，立于光门之前。
身后三百禁军铁骑，个个身材魁梧，甲胄森严，杀气内敛。
再往后，是三万远征大军，旌旗蔽日，绵延数里。
“出发。”
张世豪一声令下，白龙驹长嘶一声，率先冲入光门。
金光吞没了他的身影，随即是三百禁骑，再是三万大军，鱼贯而入。
光门之内，洛阳城北。
赵云早已在光门另一侧列阵等候。
他一身银甲白袍，手持龙胆亮银枪，胯下照夜玉狮子，威风凛凛。
见张世豪从光门中走出，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赵云，恭迎陛下！”
张世豪勒马，看着赵云，又看了看他身后列阵的燕军将士，微微点头：
“子龙辛苦了。洛阳情况如何？”
“回陛下，洛阳城防已加固完毕，粮草充足，百姓安居。吕布将军率铁骑驻守城中，诸葛亮军师正在长安处理关中事务，得知陛下亲至，已从长安赶回，估计午后便可抵达。”
张世豪点头：“好。朕先入洛阳，看看这座千年帝都。”
洛阳城北门。
当张世豪率军抵达时，城门早已洞开。
吕布一身玄甲，方天画戟横在身前，威风凛凛地站在城门内侧。
他身后是数百燕军铁骑，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洛阳百姓。
张世豪策马入城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街道两侧人头攒动，百姓们扶老携幼，争相一睹大燕皇帝的风采。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见过张世豪，甚至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但他们知道，就是这个人，派来了诸葛亮，派来了吕布，派来了岳云，把胡虏从洛阳城中赶了出去。
“那就是燕皇？”
“好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
“你看他骑的那匹马，雪白雪白的，跟画里的天马一样！”
“他手里那杆枪，比人还高！那得有多重啊！”
“听说他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人打遍天下无敌手！”
“真的假的？”
“你没看吕布将军都服服帖帖站在城门口迎接吗？吕布将军什么人？天下第一猛将！能让他服气的，你说得有多厉害？”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
百姓们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街道两侧，用敬畏而好奇的目光注视着那个骑在白龙驹上的男人。
张世豪面色平静，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侧的人群。
他偶尔朝某个方向微微点头，引来一阵低低的欢呼。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攥着一束野花，怯生生地站在路中央。
张世豪勒住马，低头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仰着头，被那匹高大的白龙驹吓得有些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的野花：
“皇……皇上，给你……”
张世豪翻身下马，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接过那束野花。
花是路边采的野菊，黄白相间，带着淡淡的清香。
“你叫什么名字？”张世豪问。
“我……我叫狗儿……”
“狗儿，好名字。”
张世豪摸了摸他的头，将野花收入怀中，笑道：
“这花朕收下了。等朕把胡虏都赶走了，你就能天天在路边采花了。好不好？”
狗儿用力点头，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却笑得灿烂：“好！”
张世豪站起身，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身后，洛阳城中百姓们的欢呼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燕皇万岁！”
“大燕万岁！”
“汉人有救了！汉人有救了！”
声浪如潮，从洛阳城的每一条街巷中涌来，汇聚成一片震天的洪流。
张世豪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百姓们安静。
那简单的动作，却让欢呼声立刻低了下去，仿佛所有人都怕惊扰了这位从天而降的皇帝。
吕布一直站在城门内侧，看着这一幕。
他的面色依旧冷峻，但那双鹰隼般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罕见的敬意。
他见过无数君主，董卓、丁原、王允、袁绍……但没有一个人能像张世豪这样，只需站在那里，就让人心服口服。
“温侯，”张世豪策马经过吕布身边时，忽然停下，“洛阳守得不错。”
吕布微微欠身，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恭敬：“陛下过奖。臣只是尽了本分。”
张世豪笑了笑：“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天下能尽本分者，能有几人？”
他没有再多说，策马向皇宫方向而去。
吕布望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也更值得追随。
午后，诸葛亮从长安赶回洛阳。
他风尘仆仆地走进皇宫偏殿时，张世豪正坐在案前翻看关中舆图。
案上还摊着几份文书，是诸葛亮之前送来的关中治理条陈。
“陛下。”诸葛亮拱手行礼，“臣来迟了。”
张世豪抬头，看着这个青袍纶巾的谋士，微微一笑：“不迟。孔明，你瘦了。”
诸葛亮一怔，随即苦笑：“关中事务繁杂，臣确实有些操劳。但陛下亲至，臣心中大定。”
张世豪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天下舆图前：
“朕来之前，收到了你的信。你说先稳关中，再图中原。朕同意。但稳关中不是等，而是要主动出击。所以朕想问孔明——下一步，你觉得该打哪里？”
诸葛亮走到舆图前，羽扇轻摇，目光落在并州的位置。
“陛下请看。”
诸葛亮手指点在并州，“并州，是匈奴汉国的根本之地。刘聪的都城平阳在并州南部，刘琨据守的晋阳在并州中部。如今洛阳、长安已定，关中初安。但并州的匈奴势力仍然强大，随时可能南下威胁关中。”
他手指从平阳向北移动，经过晋阳，指向更北的草原：
“更重要的是，并州是连接中原与草原的通道。拿下并州，招降晋阳的刘琨，我们就能打通通往草原的道路。届时，战马资源、草原部落的归附，都将源源不断。”
张世豪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先打并州？”
“是。”诸葛亮点头，“并州是匈奴汉国的腹地，打并州就是打刘聪的心脏。只要拿下并州，匈奴汉国就失去了根基。剩下的羯人、鲜卑、氐、羌，便成无根之木，可以逐个击破。”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晋阳的刘琨是汉人，是西晋的忠臣。他据守晋阳多年，与匈奴汉国血战不休。若我们能联络刘琨，内外夹击，并州便不难取。更重要的是——刘琨在汉人中的声望很高。若他归顺大燕，整个中原的汉人势力都会望风归附。”
张世豪沉吟片刻，问道：“刘琨此人，你了解多少？”
诸葛亮道：“臣已派人打探过。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早年与祖逖闻鸡起舞，立志报国。永嘉之乱后，他坚守晋阳，联合鲜卑段部，与匈奴汉国作战多年。此人忠勇双全，但处境艰难——晋阳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全靠他一人苦苦支撑。”
张世豪点头：“这样的人，值得朕亲自去请。”
诸葛亮一怔：“陛下要亲自去晋阳？”
“怎么，不行？”
诸葛亮沉吟道：“晋阳距此千里，途中要经过匈奴汉国的控制区，凶险万分。陛下若亲往，恐有不测，还是不妥！”
张世豪见诸葛亮如此说，倒也不坚持了。
其实他想亲自在第一线，但是，现在他并不是一个将军了，而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