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烽烟
清溪关的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榻边秦骁的肩头,他守了苏慕辞一夜,眼底覆着淡青,指尖却仍紧紧攥着对方微凉的手。榻上的苏慕辞呼吸渐匀,唇间的青黑褪成浅淡的灰,军医晨起诊脉后,躬身对秦骁道:“将军放心,苏将军的毒性已被压制,只是脏腑受损,需静养三月,切不可再动武劳神。”
秦骁松了口气,颔首示意军医退下,又替苏慕辞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缓得似怕惊扰了他。直至苏慕辞悠悠转醒,眼帘掀开的一瞬,秦骁眼中的疲惫尽数化作暖意:“感觉如何?喉咙可干?”
苏慕辞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底,轻声道:“你一夜没合眼?”
“无妨。”秦骁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他慢慢饮下,“孟渊已退至三十里外的落霞岭,暂时不敢来犯,清溪关算是暂时安稳了。”
提及孟渊,苏慕辞眼中闪过冷光,刚想撑身坐起,便被秦骁按住:“大夫说你需静养,军务之事有我,不必急。”他将南境舆图铺在榻边的矮几上,指尖点在落霞岭的位置,“落霞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孟渊退至此处,一来是忌惮我三万轻骑,二来怕是想联络南境的蛮族部落,合兵再犯。”
苏慕辞靠在软枕上,目光凝在舆图上:“南境蛮族有三股势力,其中黑石部与柳承业早有勾结,孟渊此番必是去寻黑石部首领巴图。黑石部骁勇善战,若二人联手,兵力会增至八万,清溪关仅凭五千残兵与三万轻骑,难以久守。”
“我已令亲兵快马传书至周边州府,令他们调兵驰援,预计十日之内,梧州、永州的两万守军便能抵达。”秦骁指尖移至清溪关西侧的清溪河,“清溪河自北向南绕落霞岭而过,孟渊若与黑石部汇合,必从清溪河西岸的官道行军,此处河道狭窄,易设伏兵。”
苏慕辞眼中一亮:“你的意思是,半路截击?”
“正是。”秦骁点头,“待各州府援军至,我亲率四万骑兵绕至落霞岭后方,断其退路,你留在此处坐镇清溪关,令一万步兵在清溪河西岸设伏,前后夹击,定能将孟渊与黑石部一网打尽。”
“可你一人率兵绕后,太过凶险。”苏慕辞蹙眉,虽身中剧毒,却仍记挂着战局,“落霞岭后方多瘴气,且有蛮族的暗哨,若被察觉,恐陷入重围。”
“我带墨影与五百暗卫先行探路,清除暗哨,大军随后跟进,不会有差池。”秦骁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你只需安心养伤,守好清溪关,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待平定孟渊,我们便回京城,让太医院的太医为你好好诊治。”
苏慕辞望着他坚定的目光,知晓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只轻声道:“万事小心,我在清溪关等你回来。”
二人商议定计,秦骁立刻着手调兵遣将,令将士们修整军械、囤积粮草,又派暗卫前往落霞岭打探孟渊与黑石部的动向,清溪关上下,一派秣马厉兵的景象。而秦骁每日处理完军务,便会守在苏慕辞榻边,陪他说话,为他熬药,昔日杀伐果决的镇国大将军,在此时竟多了几分温柔。
与此同时,北境雁门关,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拓跋烈退回关外后,并未远遁,而是在雁门关外三十里的黑风寨安营扎寨,日夜操练兵马,又派人联络了北狄的其他部落,集结了十万铁骑,再度兵临雁门关下。
城楼上,陆沉一身玄甲,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北狄铁骑,面色凝重。自上次惨胜后,雁门关守军折损近半,仅剩七千余人,且多有伤兵,粮草军械虽有京城少量调拨,却仍是捉襟见肘。而拓跋烈此番集结十万大军,来势汹汹,显然是势在必得。
“将军,拓跋烈派人送来战书,约您明日在关前决战。”守将周毅手持战书,快步登上城楼,脸上满是忧色,“敌军十倍于我,且皆是精锐铁骑,明日决战,怕是凶多吉少。”
陆沉接过战书,扫过一眼,随手将其捏碎,沉声道:“拓跋烈自恃兵多将广,想速战速决,我偏不如他意。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坚守不出,耗其粮草,乱其军心,他们迟早会不战自退。”
“可将军,我们的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半月了。”周毅急道,“若京城的粮草军械再不到,就算我们想坚守,也守不住啊!”
陆沉眸色一沉,心中也满是焦虑。他已数次快马传书至京城,请求调拨粮草军械,可京城那边,因京畿刚平、南境告急,粮草军械皆优先供应秦骁的南下大军,北境的补给,迟迟未能到位。
“再等五日。”陆沉沉声道,“五日之内,若京城的补给仍未到,我们便只能拼死一战,与雁门关共存亡!”
周毅心中一酸,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城下,拓跋烈见雁门关内毫无回应,知道陆沉是想坚守不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抬手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今日午后,全力猛攻雁门关,不求破城,只求耗损其兵力与军械,让陆沉知道,本汗的铁骑,不是他想守就能守住的!”
“遵令!”副将高声领命,转身去调兵遣将。
片刻后,北狄铁骑再度发起猛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楼,云梯密密麻麻地架在城墙上,北狄士兵踩着云梯,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喊杀声震耳欲聋。
城楼上,陆沉亲自指挥御敌,弓箭手轮番放箭,滚石檑木不断从城墙上砸下,城下的北狄士兵死伤无数,可后面的士兵仍源源不断地冲上来,前赴后继,丝毫没有退缩。
激战至黄昏,北狄铁骑才缓缓撤退,留下满地尸骸,雁门关的城墙下,血流成河,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城楼上的守军也伤亡惨重,周毅手臂被箭矢射穿,鲜血染红了战甲,却仍咬着牙,指挥将士们修补城墙、清点军械。
陆沉靠在城楼的箭垛旁,抬手拭去脸上的血污,望着关外的方向,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他知道,拓跋烈的猛攻,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雁门关的处境会愈发艰难。
“将军,您快歇歇吧,您已一日一夜没合眼了。”一名亲兵端着一碗水,走到陆沉身边,低声道。
陆沉接过水,一饮而尽,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加强警戒,分三班守夜,谨防拓跋烈劫营。再令军医尽快救治伤员,清点剩余的箭矢与滚石檑木,明日,怕是还有一场恶战。”
“是!”亲兵应声退下。
夜色渐浓,雁门关的城头燃起了火把,照亮了将士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他们背靠家国,身前是虎视眈眈的敌军,虽知前路艰险,却无一人退缩,只因他们是大靖的将士,守土卫国,是他们的使命。
而此时的京城,太子萧珩也正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秦骁率三万轻骑南下后,京畿的防卫虽有禁军统领卫凛坐镇,却仍显空虚,柳氏的残余势力虽不敢明目张胆地作乱,却在暗中散布谣言,说秦骁南下兵败,苏慕辞毒发身亡,南境已失,引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
更让萧珩焦虑的是,北境的粮草军械调拨之事,迟迟未能落实。漕帮虽已接管,却因魏三之死,内部人心浮动,漕运效率大减,从江南运往京城的粮草,迟迟未能到岸,更别说调拨至北境了。
东宫文华殿内,萧珩对着满朝文武,面色沉冷:“如今北境雁门关告急,南境秦将军虽暂解清溪关之围,却仍需粮草支援,漕帮漕运迟迟不畅,粮草无法及时调拨,尔等皆是朝廷重臣,可有良策?”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低头不语。吏部侍郎温庭玉暂代漕帮事务,此刻躬身道:“太子殿下,漕帮内部诸多长老皆是魏三旧部,心怀不满,暗中阻挠漕运,臣已下令查处了几名挑事的长老,只是漕帮根基深厚,一时难以彻底整顿,漕运效率,怕是难以立刻恢复。”
“废物!”萧珩怒喝一声,猛地一拍案几,“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在为自己找借口!限你三日之内,整顿好漕帮,恢复漕运,若三日之内,江南的粮草仍未到岸,朕便治你个贻误军机之罪!”
温庭玉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臣遵令,臣定在三日内恢复漕运!”
萧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卫凛!”
“臣在!”禁军统领卫凛躬身出列。
“你率五千禁军,前往漕帮总舵,协助温庭玉整顿漕帮,若有敢违抗者,格杀勿论!”萧珩沉声道。
“臣遵令!”卫凛高声领命。
萧珩又看向户部尚书:“户部即刻清点京城内的粮草军械,先调拨一部分运往北境雁门关,解燃眉之急,江南的粮草到岸后,再陆续补充。”
“臣遵令!”户部尚书躬身领命。
安排妥当,文武百官纷纷告退,文华殿内,只剩下萧珩一人。他走到舆图前,望着北境与南境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秦骁、苏慕辞、陆沉,皆是他倚重的大将,如今三人皆身处险境,京城又暗流涌动,他这个太子,肩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他抬手抚上舆图上的雁门关与清溪关,轻声道:“秦骁,陆沉,你们一定要撑住,京城这边,我定会尽快调拨粮草军械,驰援你们。大靖的江山,绝不能毁在我的手中。”
夜色渐深,宫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京畿的暗流仍在涌动,北境的烽烟越烧越旺,南境的大战一触即发。大靖的江山,依旧在风雨中飘摇,而那些坚守在各地的将士,那些在朝堂中竭力支撑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清溪关的秦骁,已做好了截击孟渊的准备,只待各州府援军抵达,便会挥师出征;雁门关的陆沉,仍在苦苦坚守,期盼着京城的补给早日到来;京城的萧珩,在竭力整顿朝局,为前方的将士提供支撑。
他们身处各地,心却向着同一个方向,那便是守护大靖的山河,让百姓远离战火,让天下重归太平。只是前路漫漫,险阻重重,他们能否如愿,无人知晓。唯有战,唯有守,唯有拼尽全力,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中,闯出一条生路。
而落霞岭的孟渊,已与黑石部首领巴图汇合,八万大军厉兵秣马,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再度攻打清溪关;黑风寨的拓跋烈,十万铁骑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对雁门关发起总攻;京畿的柳氏残余势力,仍在暗中伺机而动,妄图搅乱朝局。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大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