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畿,暖风卷着槐花香漫过朱雀大街,沿街商铺挂起的新旗幌在风中轻扬,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眉眼间已褪去宫变时的惶恐,只是街角巷陌偶尔闪过的暗卫身影,仍昭示着这座都城之下,暗流未平。
秦骁的镇国大将军府就坐落于朱雀大街东侧,原是柳承业的太傅府,宫变后抄没入官,皇帝特赐给秦骁。府内正堂的案几上,摊着北境与南境的军报,墨迹尚新,秦骁指尖按在雁门关的位置,眉峰紧蹙。陆沉的军报刚到,拓跋烈率铁骑日夜猛攻雁门关,城头守军折损近半,滚石檑木已快告罄,虽靠着坚城勉强守住,却已是强弩之末,急需粮草军械支援。
“将军,太子殿下来访,已到府门。”亲兵躬身禀报,打断了秦骁的沉思。
秦骁收起军报,沉声道:“请。”
片刻后,萧珩身着常服走入正堂,身后只跟着两名亲卫,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见了秦骁,他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道:“秦将军,方才收到密报,柳承业旧部在京郊隐匿,勾结了漕帮的人,似在密谋截获运往北境的粮草。”
秦骁眸色一沉:“漕帮?他们竟敢私通逆党?”
漕帮掌控着京畿的漕运水道,是南北粮草军械运输的关键,若真与柳承业余党勾结,北境的补给线便会被掐断,雁门关危在旦夕。
“漕帮帮主魏三,早年受过柳承业的恩惠,宫变后一直闭门不出,原以为他是惧祸,没想到竟怀异心。”萧珩说着,将一封密信递过,“这是暗卫截获的密信,魏三与柳承业的侄子柳明约在三日后深夜,于京郊望星楼会面,商议截粮之事。”
秦骁接过密信,扫过一眼,字迹潦草,却字字透着阴毒。他将密信捏在手中,指节泛白:“柳明竟还活着?宫变时我明明下令清缴柳氏族人,看来是有漏网之鱼。”
“柳明素有谋略,早年被柳承业派往江南打理产业,宫变时不在京城,躲过一劫,此番潜回京畿,必是想为柳承业报仇,搅乱朝局。”萧珩道,“今日来寻将军,便是想商议如何拿下魏三与柳明,保住北境的补给线。”
秦骁沉吟片刻,已有定计:“太子放心,三日后我亲自率暗卫前往望星楼,布下天罗地网,定将这伙逆党一网打尽。只是漕帮掌控漕运,若贸然动手,恐惊乱漕运,不如先按兵不动,待拿下魏三与柳明,再以太子令谕接管漕帮,换上忠心之人打理,确保粮草军械顺利北上。”
萧珩颔首赞同:“将军考虑周全,便依将军之计。我这就令暗卫密切监视望星楼与漕帮总舵,以防逆党察觉异动。”
二人商议妥当,萧珩便匆匆离去,府内又恢复了安静。秦骁走到院中,望着院角那株新栽的海棠,想起苏慕辞南下前,曾说过海棠开时,便是南境初定之日,如今海棠已绽满枝头,南境却仍无新的军报传来,他心中的担忧又添了几分。
他抬手抚上腰间的锦盒,里面是苏慕辞留下的解毒丹,指尖触到盒底的信号弹,心中默念:慕辞,万望安好。
三日后深夜,京郊望星楼外,月色被浓云遮蔽,四下漆黑一片,只有楼内透出几点昏黄的灯火。秦骁率两百暗卫隐匿在树林中,玄衣裹身,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的尚方宝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将军,楼内有二十余人,柳明与魏三都在正厅,门外有四名守卫,皆是漕帮的好手。”暗卫统领低声禀报。
秦骁微微颔首,比出一个动手的手势。暗卫们立刻如鬼魅般窜出,手中的短刃划破夜色,门口的守卫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喉间见血,无声倒地。
秦骁一马当先,踹开望星楼的大门,玄衣身影如箭般射入正厅:“柳明,魏三,尔等私通逆党,密谋截粮,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正厅内,柳明与魏三正围坐饮酒,身旁站着十余条精壮汉子,见秦骁率人闯入,皆是大惊失色。柳明身着青衫,面容阴鸷,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冷笑:“秦骁,你以为凭这点人,就能拿下我?今日便是你葬身望星楼之时!”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拍桌案,厅外突然冲进来数十名手持刀斧的漕帮帮众,将秦骁等人团团围住,刀光霍霍,杀气腾腾。
“早就料到你会来,特意布下此局,就等你自投罗网!”魏三狞笑着,拔出腰间的大刀,“兄弟们,杀了秦骁,柳公子重重有赏!”
漕帮帮众齐声呐喊,挥刀扑上。秦骁眸色冰冷,尚方宝剑出鞘,寒光一闪,率先迎上。剑锋所及,血花飞溅,一名漕帮帮众当场被斩于剑下。暗卫们紧随其后,短刃与长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狭小的正厅内,瞬间陷入混战。
柳明趁乱抽身,想要从后窗逃走,秦骁眼角余光瞥见,厉声喝道:“休想走!”
他甩开身前的漕帮帮众,提剑追向柳明,剑锋直刺其背心。柳明慌忙转身,抽出腰间的软剑抵挡,软剑如蛇般缠上尚方宝剑,想要将其绞落。秦骁腕力惊人,猛地发力,尚方宝剑一震,便将软剑震飞,剑锋顺势向前,抵住了柳明的咽喉。
“秦骁,你敢杀我?我柳氏尚有残余势力,你若杀我,他们定会让京城鸡犬不宁!”柳明色厉内荏地嘶吼,眼中满是恐惧。
秦骁冷笑:“柳承业谋逆,祸乱宫闱,柳氏一族本就该满门抄斩,你这漏网之鱼,也敢口出狂言?”
剑锋微微用力,划破柳明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柳明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此时,厅内的漕帮帮众已被暗卫尽数剿灭,魏三被两名暗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面如死灰。
秦骁走到魏三面前,目光冰冷:“漕帮私通逆党,罪该万死,念在你尚未真正截获粮草,留你全尸,自裁吧。”
魏三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万念俱灰之下,夺过一名暗卫的短刃,自刎而亡。
望星楼内的火光渐渐熄灭,秦骁率暗卫清理现场,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此次行动干净利落,一举铲除了京畿的柳氏余党,掌控了漕帮,北境的补给线终于无忧。
而此时的北境雁门关,却是另一番惨烈景象。
拓跋烈见连日猛攻未能破城,心中焦躁,竟使出了狠招,以俘虏的大靖百姓为盾,驱赶上前攻城,逼得雁门关守军投鼠忌器,不敢放箭。
城楼上,陆沉一身玄甲,满身血污,望着城下被驱赶来的百姓,目眦欲裂。身旁的守将周毅红着眼道:“将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百姓们手无寸铁,我们若不放箭,拓跋烈的铁骑便会跟着冲上来,城门迟早会被攻破!可若放箭,便会伤及百姓啊!”
城下,拓跋烈的铁骑列阵以待,见守军迟疑,放声大笑:“陆沉,你若识相,便开城投降,本汗饶你一城性命!若再顽抗,这些百姓,便都成了城下的枯骨!”
被俘的百姓哭嚎着,跪地求饶,声音撕心裂肺,听得城楼上的守军心如刀绞。
陆沉紧攥着腰间的长刀,指节泛白,脑中飞速思索对策。硬拼,会伤及百姓;不开战,城门必破,雁门关失守,北境便会门户大开,拓跋烈的铁骑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他目光扫过城楼两侧的投石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沉声道:“周将军,令将士们将投石机移至两侧,瞄准拓跋烈铁骑的阵脚,不要伤及百姓!再令弓箭手埋伏在城楼两侧,待百姓散开,便箭射敌军后队!”
周毅一愣:“将军,百姓被驱在最前,如何散开?”
“本将军自有办法!”陆沉说着,抬手取下身上的号角,猛地吹响。号角声凄厉高亢,在战场上空回荡。
城下的百姓皆是大靖子民,听闻这熟悉的军号,心中隐隐有了期盼,纷纷开始相互推搡,试图从敌军的刀斧下挣脱。拓跋烈的士兵见状,厉声呵斥,挥刀砍杀,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就是此刻!
陆沉厉声大喝:“投石机,放!”
城楼两侧的投石机轰然启动,巨大的石块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砸在拓跋烈铁骑的阵脚处,战马受惊,嘶鸣着乱冲乱撞,铁骑阵形瞬间大乱。
“弓箭手,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出,直取敌军后队,拓跋烈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被驱赶的百姓趁乱四散奔逃,躲到了战场两侧的沟壑中。
陆沉见百姓脱险,眼中寒光一闪:“开城门,随我杀!”
城门轰然打开,陆沉率五千精锐骑兵冲出,长刀在手,身先士卒,直扑拓跋烈的铁骑。守军见将军身先士卒,士气大振,纷纷紧随其后,呐喊着冲入敌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陆沉的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拓跋烈的铁骑阵中,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拓跋烈见阵形大乱,士兵伤亡惨重,知道今日再难破城,心中不甘,却也只能咬牙下令:“撤!”
北狄铁骑狼狈撤退,留下满地尸骸与兵器,一路丢盔弃甲,逃向关外。
陆沉率部追出数里,见敌军已远遁,才下令收兵。雁门关下,尸骸横陈,鲜血染红了土地,却再也看不到百姓的身影。
城楼上,陆沉望着关外的方向,喘着粗气,满身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这一战,虽惨胜,却守住了雁门关,守住了北境的门户。
只是他心中清楚,拓跋烈绝不会善罢甘休,此次撤退,不过是养精蓄锐,待粮草补给充足,必会再次卷土重来。北境的战事,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拭去脸上的血污,沉声道:“立刻清点伤亡,修补城墙,清点军械粮草,再快马传报京城,告知雁门关战况,请求朝廷尽快调拨粮草军械支援!”
“遵令!”将士们齐声领命,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雁门关的烽火,依旧在城头燃烧,映红了北境的天空。
而京城的镇国大将军府,秦骁收到了陆沉的捷报,心中稍安,却又接到了南境传来的密信。密信是苏慕辞的贴身暗卫所发,言明苏慕辞率部清剿柳氏余党时,遭遇孟渊的埋伏,虽突出重围,却被毒箭所伤,目前退守在南境的清溪关,急需解毒药材与援兵。
秦骁捏着密信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的担忧瞬间翻涌。他立刻转身,直奔东宫,求见太子萧珩,请求亲率大军南下,支援苏慕辞。
宫城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京畿的暗流刚平,北境的鏖兵未止,南境又传急报,大靖的江山,依旧在风雨中飘摇。
秦骁的身影穿过宫道,步履匆匆,腰间的尚方宝剑随步伐轻颤,如他此刻的心境,焦灼却坚定。无论前路有多艰险,他都要守住这江山,护住他想护的人,兑现那个看遍大靖山河的约定。
清溪关的方向,成了他此刻心中唯一的牵挂。慕辞,等我,我即刻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