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的晨光带着硝烟后的肃杀,城楼下的废墟尚未清理完毕,城内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百姓们自发扛着砖石木料涌向城墙,老人与妇孺提着水桶、端着饭团穿梭在军民之间,孩童们则帮着搬运箭矢,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镇北军与西域援军的将士们混编在一起,有的在加固城垛,有的在搭建弩箭台,有的则在空地上演练协同战法,金属碰撞声、号令声、器械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众志成城的壮歌。
秦骁一身玄甲,沿着城墙缓步巡查,肩头的伤口在动作间隐隐作痛,却丝毫未影响他的专注。他看着城墙上忙碌的军民,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昨夜的血战让黑石关付出了惨痛代价,但也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这种军民同心的凝聚力,比任何精良的军械都更能抵御强敌。
“将军,西城楼的加固已完成,新增了三层弩箭台,可同时容纳五十名弩手射击。”陈武快步追上来,手中拿着一份城防图纸,“另外,苏先生让人在城墙外挖了三道陷马坑,坑底布满铁刺,上面用浮土与草席掩盖,只待北狄铁骑踏入。”
秦骁接过图纸,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标注,颔首道:“做得好。让将士们加快速度,务必在今日日落前完成所有城防加固。另外,传我命令,将城中所有粮仓集中到东城内侧,派三百精锐看守,再调两千斤火油,分装成小罐,置于城墙各处,以备火攻。”
“末将遵命!”陈武抱拳领命,转身离去时,脚步却顿了顿,“将军,张恒那边……审出些东西了。”
秦骁的脚步猛地停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佩刀。张恒是父亲秦岳最信任的副将,当年父亲战死,是张恒带着残部拼死突围,将他护送出重围。这些年,张恒始终对他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如今骤然背叛,且牵扯出父亲死因的疑云,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说了什么?”秦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一口咬定,将军手中的铁片是柳沧澜故意留下的诱饵,还说秦老将军当年的死,并非单纯的李默与柳沧澜勾结,背后还有更庞大的势力牵涉。”陈武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他嘴硬得很,无论如何拷问,都不肯透露更多,只说等柳沧澜破城,自会让将军知晓全部真相。”
秦骁的眉头紧锁,心中的疑团愈发浓重。柳沧澜的布局太过深远,从父亲之死到黑石关之围,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棋局,而他与李默,甚至北狄,都只是棋子。那枚铁片上的诡异纹路,张恒口中的“庞大势力”,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继续审。”秦骁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全力,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是。”
与此同时,总兵府的偏厅内,苏慕辞正与西域援军的主将阿史那隼商议战法。阿史那隼是龟兹国的王子,一身银甲,面容刚毅,手中握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目光锐利如鹰。
“苏先生,西域铁骑擅长平原冲锋,守城并非所长,若李默与北狄真的三面攻城,我愿率两千铁骑驻守城外左侧的土坡,待北狄铁骑冲锋时,从侧翼突袭,打乱他们的阵脚。”阿史那隼的汉语带着一丝异域口音,却字字清晰。
“阿史那将军深明大义,苏某感激不尽。”苏慕辞拱手道,“北狄铁骑是最大的威胁,有将军牵制,城内防守便轻松许多。我已让寒鸦率五百暗卫,潜伏在城外右侧的密林,若李默的叛军攻城,便从后方袭扰,截断他们的退路。”
二人正商议间,一名西域暗卫悄然闯入,单膝跪地:“苏先生,阿史那将军,我们监视李默营寨时,发现一名黑衣人深夜潜入,与李默密谈了半个时辰,随后便消失在夜色中。根据身形与气息判断,极有可能是柳沧澜。”
“柳沧澜?”苏慕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谈了什么?”
“距离过远,未能听清全貌,但隐约听到‘地龙炮’‘皇位’‘交易’等字眼。”暗卫如实禀报。
苏慕辞与阿史那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柳沧澜亲自现身,与李默达成新的交易,这意味着决战之日,他们可能面临更可怕的变数。“继续监视,务必查清他们的交易内容。”苏慕辞沉声道。
暗卫领命退下,阿史那隼皱眉道:“柳沧澜此人,神秘莫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李默真的登上皇位,对他有何好处?”
“柳沧澜要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复仇。”苏慕辞缓缓道,“他与秦家、与大炎朝廷,都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扶持李默,不过是想借李默之手,颠覆朝廷,搅乱天下,最终达到他复仇的目的。”
阿史那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更不能让他得逞,否则中原大乱,西域也将永无宁日。”
苏慕辞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心中却升起一丝隐忧。柳沧澜的手段太过狠辣,且行事毫无章法,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而李默手中的地龙炮,一旦真的造出,黑石关的城墙能否抵挡得住,还是未知数。
夜幕降临,黑石关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城墙上的火把依旧燃烧,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秦骁独自来到关押张恒的地牢,地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与霉味,张恒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却依旧昂首挺胸,眼神桀骜不驯。
“张叔,我最后问你一次,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秦骁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恳求。
张恒抬起头,看着秦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惋惜,还有一丝决绝。“小骁,你不该问的。”他缓缓道,“有些真相,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只会让你陷入更深的痛苦。柳先生说得对,你父亲的死,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朝堂之上,有人比柳先生更想让秦家覆灭。”
“是谁?”秦骁追问,眼中满是急切。
张恒却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我不能说。我背叛你,虽是奉命行事,但这些年,你待我如亲人,我心中有愧。三日后的决战,你一定要小心,柳先生的后手,远比地龙炮更可怕。”
他顿了顿,睁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秦骁:“还有,你手中的那枚铁片,并非催命符,而是……是开启秦家旧部的钥匙。当年你父亲暗中培养了一支精锐,遍布北地,只有持有完整的铁片,才能号令他们。柳先生故意让你拿到半块,就是想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候,因为缺少另一半而功亏一篑。”
秦骁心中巨震,手中的铁片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一直以为这枚铁片是柳沧澜留下的陷阱,没想到竟是开启父亲旧部的钥匙。那另一半铁片,又在哪里?
“另一半铁片,在谁手中?”秦骁急切地问道。
张恒却再次闭上了眼睛,任凭秦骁如何追问,都不再开口。秦骁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只得转身离去。
走出地牢,夜色更浓了。秦骁握紧手中的铁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焰。父亲的旧部,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底牌。可另一半铁片在哪里?柳沧澜的后手又是什么?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难以平静。
而在黑石关城外的密林深处,柳沧澜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诡异的身影。他手中握着一枚与秦骁手中一模一样的铁片,只是这枚铁片是完整的。
“秦骁,我的好侄儿,游戏才刚刚开始。”柳沧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父亲当年欠我的,我会让你加倍偿还。三日后,黑石关破,便是你秦家覆灭之时。”
他身后,一名夜枭死士单膝跪地:“先生,李默的地龙炮已造出三门,剩下的两门明日便可完工。北狄的勃鲁台将军已按约定,集结了所有铁骑,只待三日后攻城。”
“很好。”柳沧澜点了点头,“传我命令,让夜枭的所有人马,明日深夜潜伏到黑石关的下水道内,待地龙炮轰开城门的瞬间,从城内突袭,直取秦骁与苏慕辞的项上人头。”
“是!”死士领命,悄然退去。
柳沧澜抬头望向黑石关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当年秦岳毁了他的一切,如今,他要让秦岳的儿子,用整个黑石关来陪葬。
与此同时,总兵府内,苏慕辞正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着那枚从夜枭死士身上搜出的虎符。虎符上的纹路除了黑石关的标识,还有一个极其隐晦的“雍”字。苏慕辞心中一动,雍州是当年柳沧澜的封地,这枚虎符,或许不仅仅是调动黑石关守军的信物,还与雍州的旧部有关。
“秦兄,你来看。”苏慕辞将秦骁唤来,指着虎符上的“雍”字,“这个字,或许是解开柳沧澜布局的关键。当年柳沧澜被贬后,他的旧部散落各地,极有可能潜伏在雍州与北地交界处。若能找到这些旧部,或许能查清柳沧澜的终极目的。”
秦骁看着虎符上的“雍”字,心中豁然开朗。张恒说父亲有一支旧部,而柳沧澜的旧部也在北地,这两支势力,会不会有着某种联系?或者说,父亲的死,与柳沧澜的旧部有关?
“慕辞,明日我派陈武率五百精锐,前往雍州与北地的交界处,寻找柳沧澜的旧部,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秦骁沉声道。
“不可。”苏慕辞摇头,“明日便是决战前的最后一天,陈武是守城的关键,不能轻易调离。此事交给我,我让寒鸦率暗卫前去,他们擅长追踪与侦查,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线索。”
秦骁点了点头,心中对苏慕辞充满了感激。在这场生死博弈中,若没有苏慕辞的相助,他或许早已败亡。
夜色渐深,黑石关的灯火渐渐稀疏,唯有城墙上的火把依旧燃烧,如同守护这座雄关的眼睛。城内的军民们大多已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将士们靠在城墙边小憩,手中紧紧握着兵器,梦中或许是与家人团聚的场景,或许是沙场杀敌的画面。
秦骁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漆黑的夜色,心中充满了坚定。无论柳沧澜的布局多么深远,无论李默与北狄的攻势多么猛烈,他都将坚守到底。为了父亲的冤屈,为了黑石关的百姓,为了中原的安宁,他必须赢下这场决战。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决战前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临。黑石关的城墙上,军民们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中,弩箭台上已架满了弩箭,陷马坑旁堆满了滚石,火油罐整齐地排列在城墙内侧,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场决定命运的血战。
而城外,李默的营寨中,三门地龙炮已架设完毕,炮口直指黑石关的城门,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北狄的铁骑在营寨外集结,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勃鲁台将军手持弯刀,眼中满是贪婪与嗜血。
柳沧澜的身影依旧隐藏在黑暗中,手中的完整铁片泛着冷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必胜的笑意。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决战,即将在黑石关拉开帷幕。
血与火的考验,真相与谎言的交织,亲情与仇恨的碰撞,都将在三日后的战场上,迎来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