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雪眼见彭若海面如死灰、汗如雨下,心头忽地一沉,梨花带雨,却未落泪,只将帕子攥得指节发白,“皇上,太后娘娘,臣妾因母族之事,被贬至妃位,又在幽禁之时,不敢妄议宫中事务,可延福宫炭火短缺一事,臣妾……确曾听延福宫小宫女私下嘀咕过,说炭火不够烧,冻得素荀夜里咳喘不止……”她声音微颤,“彭若海也是不敢欺瞒,更不敢违逆上意……只求皇上开恩,饶了彭若海这一回。”
这时殿外传来靴声杂沓,李福禄引着我和司饎司主事,冒着风雪匆匆入内。
我一身朱红宫装,裙摆曳地,虽面带端庄,眼底却藏着几分倦怠。
苏眉雪和延福宫的一众宫女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我则是上前一步道:“皇上、母后,深夜传唤,不知有何要事?”
高雌蕊端坐延福宫主位,凤目圆睁:“皇后!你可知承乾宫炭料短缺,素荀正因受寒高热不退?司饎司说北疆战事减了份额,可哀家倒要问问,为何偏是延福宫的炭连御寒都不够?”
这一通下来,尽显她一国太后的威严!
司饎司主事余雪“噗通”跪倒,声音发颤:“奴才……奴才不敢克扣!只是皇后娘娘上月曾吩咐,承乾宫的炭料按最低份例发,剩余的调去丹凤宫……”
我的脸色骤白,厉声打断:“你血口喷人!本宫何时说过这话?”
高雌蕊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嘴角更是笑意加深,指尖缓缓抚过袖口暗绣的金线凤凰,笑意未达眼底:“司饎司的炭册,今晨本宫已命人调阅——三月至今,延福宫、延禧宫、你丹凤宫等主要有皇子公主的妃嫔们的炭例分毫不差,唯独惜妃降位后,咱们六殿下所居的偏殿,账面上竟被划去了整整两成。”
燕青岚忽从高雌蕊后缓步而出,手中一卷明黄册子尚未展开,指尖微颤,却将那明黄册子轻轻展开一隙——泛黄纸页上朱砂批注赫然在目:“惜妃降位,六殿下居所炭例减半,着尚衣局另拨冬衣给延福宫上下御寒。”
“这是不是你指使的?”高雌蕊接过燕青岚手中的册子,朱红护甲在烛火下泛出冷光,指尖一松,那卷明黄册子“啪”地坠地落在我的脚边,朱砂批注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抹刺目的朱砂红,喉头一哽,竟发不出半点声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言陌的目光如寒刃扫过我和高雌蕊,声音冷得刺骨:“母后的这份册子,倒是来得如此巧妙哇!”
我垂眸盯着地上那抹未干的朱砂,寒意顺着青砖爬满脚踝。我明白这又是冲着我来的,高雌蕊和苏眉雪——联手布的局,一环扣一环,连炭册朱批都仿得七分真。我缓缓蹲下,指尖悬在那滩朱砂上方寸许,却未触碰——那红太艳,艳得像刚剜出来的心头血。
对于言陌的话语,高雌蕊并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笑道:“只是昨日,这惜妃身边的宫女就因炭火的短缺来找过哀家,只不过哀家觉得这是皇后当家做主,哀家不宜过多插手,没想到才过去一夜,六皇子竟因风寒得了高热,这让我想起了年初时,病逝的二皇子,哀家这才让青岚从司饎司调出了这卷碳册。”
此时,殿内气氛更沉,高雌蕊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素荀,眼眶又红了:“这宫里的龌龊事,竟害到孩子身上……”
我垂首盯着那抹朱砂,仿佛看见素荀额上滚烫的汗珠正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青砖上,与那滩朱砂悄然相融。
听到高雌蕊我喉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那朱砂红映在瞳中,指尖一寸寸收拢,指甲在掌心压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此时,殿内气氛更沉,高雌蕊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素荀,眼眶又红了:“这宫里的龌龊事,竟害到孩子身上……”
而苏眉雪更是梨花带雨地跪着行至我的身前,对我哭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先前……是臣妾与父亲的不对,但是臣妾与父亲已经受到了处罚,可六殿下病得这般重,您却只抓着那本炭册不放——难道素荀的命,在您的眼里就不值得一提了么?”
我抬眼望向苏眉雪,烛火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跳动,微微蹙眉,她额角青筋微跳,泪珠悬而未落,指尖却在袖中悄然绞紧那方绣着千缕丝的帕子——针脚细密,那帕子边缘已微微起毛,却仍被她攥得死紧,那帕子一角,赫然露出半枚暗红指印——是方才跪地时,那枚指印尚未干透,像一滴凝固的血泪,我盯着那半枚暗红指印,喉头一紧——这帕子,“惜妃,你既知孩子金贵,便该先护住他性命,而不是这般着急的攀咬我,”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你要非得与本宫在这论是非曲直。除非,你是想拿六皇子的命,来换本宫的后位?”
苏眉雪指尖忽地一颤,指尖绞着的帕子倏然滑落,那抹暗红指印朝上,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再说了,母后,儿媳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怎会不知炭火不足的厉害?再说了,二皇子的事,儿媳也痛心,但儿媳不会拿自己孩儿的性命去赌这后宫权柄。”而后,我又对高雌蕊说道。
话音刚落,窗外风雪依旧,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各异的神色,一场关于权力与算计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眉雪听到此话,继续装作一朵白莲花,只听她哽咽地说道:“娘娘,您是说臣妾为了陷害娘娘,故而故意冻病自己的孩儿?”
我眉头紧锁,“本宫可没这意思!”
“皇后,既然你说你不屑伤害幼儿,但那炭册上明明白白记着——今冬延福宫供炭减额三成,而这些炭火都进了你的丹凤宫,你敢不敢让人查?”高雌蕊我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刃刺向我,而案几上青玉镇纸微震,烛火倏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