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上头“方记绸庄”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铺子里光线稍暗,十几匹绸缎放在架子上展示着。
刘掌柜推门进去时,方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在补一匹绸缎的边角。
方掌柜是个五十多岁、须发花白的瘦削老人。
听到门响,他抬头看到刘掌柜,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上前来。
老刘啊,你可是稀客,一晃咱俩都好几年没见了吧!
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刘掌柜拱了拱手,笑着把路上想好的话说了一遍。
这不是我那边有客户要上好的绸缎,我就想到你这儿了。
反正每年都要跑两趟,我琢磨着离你这儿也不算太远,就答应了。
对了,我这回带的人多,客栈里估计住不开。
还得麻烦你帮忙,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方掌柜想了想,指着后头。
后街有一处空院子,以前是给织坊的伙计住的。
如今空了有大半年了,可能有不少灰。
屋子虽然脏了些,但收拾收拾能住人。
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带你去看看。
刘掌柜上前道了谢。
方掌柜摆摆手,锁了铺门带他们去了后街那处空院子。
后街的空院子确实不小。
三间正屋、东西各两间厢房,院子里铺着青砖,虽然落了灰但平整结实。
院墙角长着一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
刘掌柜安排护卫们分屋住下。
秦朗带着几个人把绸缎架子支起来,另外搭了几匹素色绸缎上去。
如此,院子里看起来就像正经做生意的。
吴用带着剩下的人把粮食和武器搬进正屋,用油布和干草盖好,又从柴房搬来几捆干柴堆在最外层做遮挡。
陆青青没有急着进屋。
她站在院子门口,目光扫过院墙外头的巷子。
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小街,能看到几户人家的屋顶和冒烟的烟囱,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织机声。
秦朗从屋里出来,走到她旁边:“这边现在看来还算安全。”
陆青青点点头,关上院门往回走。
“是啊,对了,你从郑七那边离开的时候,有没有说后边怎么联系?”
“郑七说他认识个专门跑客船的兄弟,路线里会经过徐家渡。
一旦有消息,会托他带给咱们。”
接下来两天,队伍在徐家渡住了下来。
白日里,陆青青和刘掌柜队伍里的人, 会分出一队去徐家渡附近收购绸缎。
当然,是真的在收购。
这边的绸缎,质量确实不错,就算带回去,也是有利润的。
同时,这批收购绸缎的人,也会暗暗打探周围的消息。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家正经的绸缎商队在正常经营。
第三天清晨,有客船来码头这边找刘掌柜。
那送信的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汉子,晒得黝黑。
他把大半袋粮食递给刘掌柜,就告辞离开了。
刘掌柜还有些愣,倒是他旁边的船老大反应过来。
“这是不是郑七给送的信啊!”
“还真有可能,走走走,咱们回去找找看看!”
两人快步往家走,一到家,找了个空粮袋就开始倒粮食。
约莫在麻袋底部的位置,抽出了张纸条。
油纸上字迹潦草,明显是匆忙间写下的,只有寥寥几行字。
“人安好,等消息,勿急。”
刘掌柜忙把纸条递给急匆匆赶回来的陆青青。
“陆姑娘,是郑七的信,你看看。”
陆青青接过,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他们那边还安全就好。
目前的情况,咱们只能先等等看看了。”
秦朗坐在门槛上,正用块干净布子擦洗左臂伤口边缘的药渣,闻言抬了下头。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陆青青摇摇头。
“咱们可以自己先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大批的粮食。
等过几天,风声过去些了,若是郑七还没联系咱们,咱再去府城那边看看。”
几人又商议了会,见没有其他好主意,便决定按陆青青说的来。
第二日开始,队伍里剩下的人,又散出一半去。
除了收粮食外,还在暗暗打听附近有没有大批粮食。
期间,陆青青和秦朗也没少出去转悠。
有了每天几次空间水的冲洗,秦朗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
第三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布条拆了。
活动胳膊试了试,虽然用力时还会牵扯到伤口,但日常行走已经没什么大碍。
在徐家渡安顿下来的第四天,陆青青决定把打探粮源的范围扩大一些。
而此时,打听到的粮食消息,却实在不怎么乐观。
徐家渡及附近的村子,基本没有大批粮食库存。
而码头这边的粮铺掌柜,更是谨慎。
哪怕陆青青和刘掌柜这边是借着商队走船的名义买,他却依然不肯多卖。
最多最多,只肯给五十石。
虽说数量实在不多,陆青青却还是买下了。
没办法,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多买点是点吧!
眼瞅着周遭实在没有粮食可买,陆青青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这一回,吴用主动要求带队出去。
他出去收绸缎时,打听到几十里外的乌泥渡方向,可能有粮食。
那边水路通衢,有码头有集市,既是产茧的地方也是货物集散地,极大可能会有粮船经过。
秦朗则往西走,那边有几个连成片的小镇。
虽然规模不大,但农户密集。
如果哪家有存粮想出手,哪怕一家卖个几百斤,凑在一起也勉强能解一部分燃眉之急。
陆青青则留在徐家渡,继续等消息。
两天后,吴用和秦朗陆续回来了。
吴用带回来的消息是乌泥渡确实有两家粮铺,但铺子门板都只开了一半。
伙计说上头限粮令还在,大额的粮不让卖,小额的倒是可以。
吴用试探着买了十几石,再要多一些对方就不肯了,说“查得紧,不敢卖多”。
吴用又去了码头边的货栈打听了两天,没找到愿意私下出货的粮贩子。
秦朗那边的情况稍好些。
几个小镇转下来,他找到了一户姓钱的地主。
他是个爱囤粮的,家里地多,加上今年粮价高,他想着等等再卖,看看能不能卖个高价。
结果,今年官府突然限粮,粮铺卖不出去多少,收的也就少了。
大批的粮食和去年的陈粮堆在仓房,可把他愁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