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河堤处,有船靠岸后,船上的人跑下来,举着火把在四处查看。
秦朗蹲在不远处的树荫里,隐约能听到脚步和低语声。
......那边你去看了吗?
看过了,没人。
你再去东头转转,别落下了......
脚步声没再朝这边靠近,而是往东边方向去了,火光也渐渐变远。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陆青青用感知观察那队巡逻的官兵,确认那些人没有再折返的意思,才朝护卫们挥手示意继续。
护卫们继续搬粮食,众人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
最后一批麻袋搬上船时,陆青青朝郑七点点头,快步离开。
她刚走,郑七就将侧门关上。
紧跟着,门内传来落栓的声响。
陆青青跳上船,船老大已经在等着了。
竹篙轻撑,船身无声地滑离岸边,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
刘掌柜靠坐在船舱外的甲板上,背靠着粮袋堆成的墙,急促地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这些日子,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干多了,他虽然紧张,但竟然不觉得害怕了。
船舱里,护卫们也在默默调整呼吸,没有人说话。
秦朗从船头走过来蹲坐到她身边,低声说道:
刚才那几个人,我看着像是巡逻的。
陆青青点点头,应该是,但不知道是例行巡逻,还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秦朗回想了下当时的情况,猜测道:
他们没往粮库那边走,应该不是知道了什么。
旁边,刘掌柜接话道:
“反正今儿算是安全了,后边再去买粮,还是得小心些。”
......
大船在半个多时辰后回到了柳埠,吴用已经在码头处等着了。
看到大船靠岸,他快步迎到码头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顺利?
陆青青跳上岸,脸上神情放松下来。
顺利!第一批的四百石粮食都运回来了,你带着弟兄们搬进去。
吴用听着, 高兴地应下,带人忙活起来。
另一边,陆青青和秦朗几人没有急着回去补觉,而是聚在一块复盘。
他们趁这会记忆还清楚,就着一张草纸画出了昨晚的路线。
秦朗把运粮船经过的河段、停靠过的码头,甚至连藏身的河道阴影都标了出来。
船老大在旁边,补充了城西仓侧门到主河道的几处岔口位置。
昨晚西边河堤处的那艘船,应该是从府城方向来的。
他说着,用手指在草纸上划了一条线。
从这条河段往下,正好经过咱们运粮的路线。
我怀疑,他们是专门找过来的,不是在瞎逛。
陆青青盯着草纸看了会。
确实,从船只来的方向看,最大可能性是府城正门那边来的船。
但没直接搜到咱们这儿,说明他们得到的信息不完全准确。
刘掌柜听他们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
你们是说,那船上的人是得到消息,专门来搜咱们的?”
陆青青摇摇头。
“这事不好说,但是他们搜索的地方离咱们不远。
而且,那船停下后,船上的人直接下来搜,说明不是例行巡逻。
我怀疑,很大可能他们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专门过来搜的。
但不管如何,这事还是得再跟郑七他们说下。”
秦朗看向陆青青。
这么说的话,原本的时间和路线,就都不安全了,你是想改时间还是改路线?
陆青青想了想。
为了以防万一,最好两个都改!
原定明天晚上走的第二批,最好改时间。
另外,路线换一条,不走主河道,走柳埠西边那条灌溉渠。
虽然窄,但也能过船。
这事,还是得提前跟郑七他们商量下。
船老大皱眉,那条渠道我没走过,听说有几段河道浅,就怕天冷会冻住。
秦朗在旁边插话。
这个不用担心,昨天白天我带人去看过。
渠口宽一丈二,水深没过人。
咱们装的粮食不多,吃水不会太深,能过。
再一个,渠两岸是农田。
这个季节没有人在田里干活,比走河道安全。
船老大听完,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刘掌柜便往郑七家去了。
一方面,要将改时间和路线的事,跟郑七商量下。
另一方面,再去府城探查下府衙那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风声。
傍晚时分,刘掌柜赶在城门落锁前回来了。
他坐下后,咕咚咕咚灌了两大碗温水,擦了擦嘴说道:
昨夜河堤那边来船搜索的事,果然是周主簿那边搞得鬼。
他这两天接到消息,说有外地商队跟周掌柜接上了头。
但派出去的人查了两天,什么都没查到。
他不知道这批粮具体什么时候走,也不知道走的哪条路,所以昨晚上连夜派了船在河道上搜。
陆青青听完反倒松了口气,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这个周主簿,真是银魂不散啊!
刘掌柜又喝了碗水,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周主簿今天上午叫了几个粮商去府衙问话。
周掌柜人没去,但派管事去了。
说是去问话,其实就是敲打。
甚至,那一堆人力,周主簿还单独盘问了周掌柜家的管事!
陆青青坐在门槛上,把刘掌柜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掌柜派去的管事被敲打,意味着周主簿已经在怀疑是周掌柜在跟外地商队接触。
只是,目前还没抓到实际把柄。
这意味着,接下来周主簿只会盯得更紧。
想到这儿,她想起什么,继续问道:
“那你跟他说改时间和路线的事了吗,他怎么说?”
刘掌柜清了清嗓子。
“我一去就跟他说了昨夜的事,和咱们的猜测。
郑七听完,接着去找周掌柜问了。
周掌柜的意思,是为了安全起见,第二批和第三批粮食直接一块运。
时间上,改到后天晚上。”
陆青青听完,跟着松了口气。
“行,我也是琢磨后边两批最好一块运,能少冒一次险!
另外,时间上也合适。
后天晚上运,咱们明儿还能再去过一遍渠道那边。”
几人又聊了一小会,便各自回去洗洗睡下了。
精神紧绷的忙活了一晚上,这会几人都累坏了。
码头处,吴用带着人将东西搬上马车,运回谷仓后,将船只栓好归位后,继续安排人警戒。
第二日,秦朗带人又走了一遍灌溉渠这条水路。
从入口到出口每一处弯道、每一段水深的变动都重新摸了一遍。
时间很快来到第三天半夜。
这回,照旧是秦朗带人坐小船先行探路。
他们出发后,陆青青坐上船老大的大船,跟在后面约两里处。
出发后不久,河道拐了个弯,陆青青注意到前方的水面比之前窄了许多。
船老大压低声音说了句,准备进渠了,大伙注意船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