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河面上只剩下一片浓重的火药味和零星的呻吟声。
陆青青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的手枪枪管已经有些发烫。
她扫了一眼对面船上,秦朗正带着护卫们在处理战场。
刚才她一直用感知盯着,知道对面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了。
另外,在秦朗过去前,她也已经单独叮嘱过。
这会,倒也没有太担心。
她将手枪别在腰间,快步上前,带人处理脚下这艘船。
没多久,船上还活着的官兵就都被拖到一处,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少数几个中枪后还活着的,也被带到一处,正低声呻吟着。
很快,秦朗从另一艘船上回来,带了几个还活着的俘虏回来。
将人扔到一处时,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庞把总。
此时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角有一道血迹,是刚才挣扎时磕到的。
这会见战局已定,知道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秦朗盯着他看了几眼,正想问什么。
就听后头陆青青的声音响起,“伤亡情况怎么样?”
秦朗擦了擦唐刀上的血。
“咱们的人只有两个轻伤,剩下的都没事。
对面船上就四个活口了,对了,牛老五没死,肚子中了一枪,这会还喘着气呢。”
陆青青点点头,转身走到庞把总面前。
庞把总抬起头,满脸是汗,眼睛里的惊惧还没完全褪去。
他盯着陆青青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
“你们...要杀我?”
“杀不杀你,要看你表现如何。
况且,你带人追了我们一整夜,这笔账总要有个说法。”
庞把总嘴唇哆嗦了下,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到底没说。
陆青青见他这样,直接让护卫把他押进船舱。
她跟进去,在桌边坐下,随手把匕首放在桌上。
“你跟我说说,为啥要拦我们的船?”
庞把总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拦你们船这事,不是我的主意。
是周主簿,他从别处得到你们的消息。
说船上有好东西,让我务必把船拦住。”
陆青青皱眉,“除了截船扣货,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没说别的,就说让拦住你们的船。
扣了货之后,船上的东西分我一成。”
“就这些?”
庞把总见她不信,声音急切起来。
“真的就这些,我没说谎。
我就是一个跑腿的,他给我钱,我替他办事。
这事的主谋,不是我啊,我是冤枉的。
只要你们要是放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追了,我回去就跟他说追丢了......”
陆青青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脑子里把庞把总的话过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明显的漏洞,才又问了一句。
“你知道他从哪儿接到的消息吗?另外,湖广那边,除了他还有谁参与?”
庞把总摇头。
“这我真不知道。
我就见过他一人,他也没跟我说过还有谁。
不过,我知道他手下管着好几个卡口,夹江口只是其中一个。”
陆青青从始至终盯着他的神情,确认他没有说谎。
这才起身走出船舱,跟秦朗简短说了下情况。
秦朗听完,眼神冷了几分。
“这么说,这个庞把总就更不能留了。
一旦将人放走,万一把咱们漏出去。
等咱们去了湖广被认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甲板上,刘掌柜刚上来,就听到了这话,面露惊恐。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反正已经杀了,杀一百个跟杀五十个,也没什么区别了。
反而,不走漏风声,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他咬咬牙,上前来。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队伍和船老大那边的人吧!
这事,总不好只让你们动手。
大家都绑在一条船上,才更安全!”
陆青青与秦朗对视一眼,没有反对。
刘掌柜虽然主动应下这事,但到底害怕,往外走时,手都有些抖。
他喊来了船老大,两人低声商议了一会。
定好方案后,带着手下所有人一块行动起来。
只不过,说跟做是两码事。
真正要动手时,不少人吓得脸色发白,手软脚软。
但刘掌柜和船老大早已经商议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会铁了心要做,逼着手下所有人一块动了手。
有人是头一回杀人,虽说只捅了一刀,却还是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后,有不少实在行动不了的。
刘掌柜让人给他们喂了点水,也没再管,带着剩下的人处理尸体和现场痕迹。
因着担心会有船只过来,他们特意加快了速度。
刘掌柜手下的伙计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手脚还算利索。
他们把两艘官船上的物资全部搬到陆青青的船上。
这才把空船拖进芦苇荡深处,拆下可用的绳索、铁钉和桐油桶。
确认船上没再有有用的东西后,在船底凿了七八个洞。
河水从洞口涌进去,船身慢慢倾斜下沉。
最后没入浑浊的水面,只剩一小截桅杆还露在外面。
刘掌柜又带人割了一捆枯芦苇,盖在那截桅杆上。
从远处看,就是一堆被风吹倒的乱草,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岸边的血迹也处理干净了。
船老大手下的船工,用铲子把沾了血的土挖起来,扔进河里,看着水流冲走。
几个来回之后,现场和来时没什么两样,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刘掌柜回到主船上时,脚步都有点发飘。
他深呼吸几次,走到陆青青面前。
“陆姑娘,事都办妥了。两艘船都沉了,岸边的痕迹也都清理了。”
陆青青点点头。
“辛苦了,你们回去歇会吧。”
刘掌柜应下,转身往伙计们那边走。
船只继续往前走,没多久便远离了动手的这片区域。
天色渐渐暗下来,护卫们把最后一批物资清点完毕。
因着这次行动,刘掌柜和船老大队伍里的人也都参与了。
因此,从官船上缴获的物资,总共分了三份。
刘掌柜和船老大在分到物资时,也兴奋了下。
虽然东西不算太多,但这种没费什么功夫就得到的东西,属于是意外之财了。
陆青青站在船头,看着河道两岸被暮色吞没的芦苇荡,去到船老大旁边。
“今夜不靠岸了,连夜走。”
船老大应了一声,扯着嗓子喊起来。
没多久,休息了一段时间的船工们,替换下正在干活的船工。
等到船工们各就各位,船只继续沿着河道往前滑行。
护卫们在船舱里轮班休息。
这两日实在疲累,有人裹着棉被睡着了,呼噜声一阵接着一阵。
天亮之后,船队在一处河湾停靠了半个时辰。
护卫们补了淡水,给马匹添了草料,又检查了一遍船底的吃水情况。
船老大说再走两天就能进入湖广地界了。
到时候河道会分成好几条支流,需要提前定好走哪条路。
刘掌柜的精神比昨晚上好了不少。
他蹲在船头,拿一根草茎剔着牙缝。
看到陆青青过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姑娘,昨夜里我算了一下,到湖广之后有两个码头可以停。
一个大的,叫永宁码头,船多货多,但人也杂。
我估计,要按庞把总说的,周主簿的眼线可能会在那儿。
另一个小的,叫柳埠,偏僻一些,但安全,就是得走小半天的陆路才能到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