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摇摇头。
“这谁能说准啊,希望没有拦路的了!”
秦朗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船尾方向。
总之,还是加强戒备吧。
我等会再叮嘱一遍,让值守的人提高警惕,随时注意着各方动静。
有什么问题,咱们也好及时应对。
船老大和刘掌柜都应了下来。
夜风从河面上灌过来,吹得众人的衣摆猎猎翻卷。
船队顺利通过夹江口后,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
但船队没有停靠,继续沿着水道前行。
秦朗安排了几个人轮流盯着船只各个方向。
没多久,值守的护卫突然来报。
后方河面上出现微弱的火光,出现在他们后面约莫三四里处。
接到消息后,陆青青立刻放开感知,探查后方的情况。
在发现对方只有一艘大船后,稍稍松了口气。
紧跟着,她注意到后头那艘船并没有全力追赶。
看起来,不像是追击,更像是不紧不慢跟着。
她把探查到的情况,低声告诉了秦朗。
秦朗往船尾去了一趟,大致看了遍情况,去到船老大的房间。
这会,刘掌柜已经过来了。
见他们二人赶到,忙起身。
“秦兄弟,陆姑娘,后头那船要是追上来,咱们咋办?”
船老大听完,叹口气。
“那可是官府的船,咱们总不能跟官府作对吧!
实在不行,看他要多少钱,就给他算了。
这钱,你们出一些,我也给你们摊一些。
大不了,这趟船,我不挣钱了!”
刘掌柜听他这么说,眼睛亮了亮。
在他的观念里,和气生财是王道。
能不招惹官府,最好不招惹。
陆青青却不这么看。
“照我说,那庞把总白日里应下,晚上却又带兵埋伏试图拦截。
我估计,他们所图不小。
若只是贪图那点钱,他白日里大可以跟我们讲条件。
可他提都没提,我估计是盯上咱们船上的货了!”
她这么一说,刘掌柜和船老大想了想,觉得也对。
眼瞅着两人愁眉不展的模样,陆青青提议道:
反正他们只有一条船,要不把船停下来,咱们设个埋伏?
船老大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设伏?那可是官船啊!
打官差跟打溃兵是两码事。
溃兵是反贼,打死多少都没人追究。
而官差背后连着府衙,动了一个,后面能追出几十里地来。
刘掌柜也点头附和。
船老大说得在理!
咱们是去买粮的,不是去惹事的。
万一闹大了,湖广那边一纸公文下来。
咱们别说买粮了,人都得扣在里头。
而且,我们商队也全靠湖广这边的生意过活。
要是真惹了麻烦,就算咱们能成功逃出去,以后咱们再也不来了吗?
陆青青把两边的意见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设伏这事,若是事发,后果确实严重。
但若是不设伏,就这么让官船跟在屁股后面,进了湖广地界一样是麻烦。
想了半晌,她开口道: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后边那条官船一直在咱们三四里外跟着。
它的位置一直没变过,不近不远,就这么吊着。
说明啥,说明他们对咱们充满戒备。
这会若是贸然设伏,怕是只会将船惊跑了!
但不管这船,后边就是大麻烦!
说着,她起身走到舱门口。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提了提衣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河面上的雾气确实更浓了,但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船队前方的水道在雾气里影影绰绰,两岸的芦苇荡已经看不清轮廓了。
她回到桌边,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船老大,咱们现在是不是在这个位置?
船老大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指着图上一条细细的蓝线。
约莫在这儿,刚过夹江口不到六里。
从这儿往前走,有没有能拐进去的小水道?
船老大想了想,手指沿着主河道往前移了约莫一指的距离。
这儿,这儿有个老河道。
早年间是运盐的支流,后来改了主航道就废弃了。
河面不宽,但水深够小船走。
就是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淤住,再一个也不知道冻没冻住。
陆青青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如果咱们突然加速,找机会悄悄拐进去,官船能找到地方跟进去吗?
船老大听她这么说,眼睛亮了一下。
那地方藏在芦苇荡后头,不熟路的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要是雾气再大一点,他们一眨眼的工夫就能跟丢。
陆青青心里有了数,转头对秦朗说。
你带几个人,坐小船先去探探那条老河道能不能走。
如果能走,咱们就把大船引进去。
如果走不了,再想别的法子。
秦朗没有犹豫,点了两个水性好的护卫,悄无声息地下了船。
他们解了一条小船,桨叶包了布。
入水时几乎听不到水声,很快消失在雾气和夜色里。
陆青青留在主船上,让船队继续保持匀速航行。
后方的官船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两盏风灯在雾气里浮浮沉沉。
约莫两刻钟后,秦朗的小船回来了。
他上船时棉靴踩在甲板上,带上来一小片碎冰和泥水。
老河道能走!
入口在芦苇荡后头,被枯苇遮了半边,但船身收窄一点就能挤进去。
里面水深够,河面比主道窄一半,但咱们三条船排成一列能过。
陆青青问道:里面有冻住的地方吗?
有一小段结了薄冰,竹篙一捅就碎,不碍事。
我试了水底,是泥底,没暗礁。
陆青青点头,把船老大和刘掌柜都喊过来,快速交代了几句。
船队减速,用掉头做掩护,实际上往右前方的芦苇荡靠过去。
进了老河道之后,熄掉所有灯火。
船与船之间拉大距离,防止撞上。
船老大应下,转身去指挥船工调整船向。
三条大船的速度慢慢降下来,船头微微向右偏。
从远处看,就像船队在准备掉头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