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点点头。
我这张脸看着不像当兵的,先去探路最合适。
要是真能拿银子买通路顺利过去,也是好事。
但要是对方实在贪心,咱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秦朗沉默片刻,那我跟你一起去。
陆青青没拒绝,转头对船老大说。
老哥,明儿白天你帮我们备两匹矮脚马,看着不起眼的那种。
再找两套本地人的旧衣裳,我们扮成去湖广投亲的小夫妻,他那些官差总不至于连过路的百姓都扣。
船老大应下,起身出去准备。
第二天,陆青青和秦朗换上了船老大找来的旧衣裳。
衣裳是靛蓝色的粗棉布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得发白,领子上还带着一块洗不掉的油渍。
陆青青把头发重新梳过,用一块深色布巾包住,露出半张脸。
看起来,就像个跟着丈夫出门走亲戚的小媳妇。
秦朗换了件灰扑扑的短褂,腰间系了条旧布带,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的布鞋。
船老大牵来两匹矮脚马,马背上的鞍鞯都旧得发亮,一看就是跑了多年脚力的驮马。
陆青青翻身上马,从柜子里取了一小袋碎银子挂在腰间,掂了掂分量,约莫三十两。
这些银子够打点,又不会显得太有钱。
陆青青勒了勒缰绳,走吧!
两匹马沿着河岸的土路往前走。
天色将明未明,远处的水面泛着一层铁灰色的冷光。
风从河面吹过来,裹着水汽和枯草的味道,吹得人脸上发紧。
秦朗骑马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一眼陆青青,确认她跟得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河道果然收窄了。
两岸的芦苇荡密得几乎不透风,枯黄的苇秆被冻得硬邦邦的,在风里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河水从中间窄窄的一线流过,流速比别处快一些,边缘的水面上已经有薄薄的冰凌在打着旋。
芦苇荡旁的空地上搭着两个棚子。
一个用油布和竹竿搭成的,四面透风,中间地上挖了个火塘,正烧着一堆火。
另一个是木板和草席拼起来的,门帘半掩着,门口堆着几口箱子,看样子是扣下来的货。
火塘边围着五六个穿棉甲的人,正伸着手烤火。
其中一个大高个子坐在最中间,手里提着一壶酒,时不时往嘴里灌一口。
他面皮黝黑,颧骨上横着一道旧刀疤。
他说话时,嗓门大得很,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陆青青在马背上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几口箱子。
她把缰绳放松了些,让马慢慢往前走。
走近时,火塘边有人抬起头看到了他们。
那人捅了捅旁边的人,指着陆青青和秦朗的方向嘀咕了几句。
大高个子放下酒壶,眯着眼看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秦朗勒住马,翻身下来,拱了拱手。
差爷,我们两口子是从南边过来投亲的,想去湖广那边找我舅爷。
听说这条路近,就顺着河沿走过来了。
庞把总的目光在秦朗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马上的陆青青。
他站起身,提着酒壶往前走几步,凑近了打量他们两个。
看穿着打扮,确实不像商人。
他语气稍微缓了些,投亲?哪个村的?
秦朗弯腰拱了拱手。
黄连铺往南,小杨村。
我舅爷姓周,以前在湖广做点小买卖,这两年搬到那边去了。
我媳妇娘家出了事,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才想着去投奔。
庞把总打了个酒嗝,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既然是投亲的,过去吧。
这前头路不好走,你们小心点。
秦朗正要道谢,陆青青却从马上跳了下来。
庞把总,我看您是个心善的好人。
这会大着胆子,跟您讨个信。
我们前边路上遇到过一个商队,有三艘大船,外加几艘小船。
他们帮了我们夫妻,我听说这边设卡查外地船,就想帮他们问问。
不知道,这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庞把总啧了一声,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泥块。
三条大船,那拉的货可不少啊。
不是我故意为难,实在是上头的命令在那儿摆着。
夹江口这段就是不让外地商船过。
陆青青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急着辩驳。
而是从腰间解下那袋碎银子,递过去。
庞把总,这点心意,您拿去给兄弟们买点酒暖暖身子。
她把银子递过去,庞把总接过来在手里一掂,分量不轻。
他脸上那点为难的神色转眼就不见了,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人够实在!
这事儿吧,说难办也难办,说好办也好办。
这样,你让他们今儿晚上过来。
夜里黑灯瞎火的,我们巡逻的兄弟眼神不太好。
没看见船只,那就不算我的失职。
陆青青心里有了数,面上不动声色。
那就多谢庞把总了。
那船今儿夜里过时,还得劳烦各位行个方便。
“放心吧!”
庞把总说着,揣着那袋银子转身回了棚子。
他坐下时,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丁凑过来问了句什么。
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过路的,就拿起酒壶继续喝。
秦朗全程没有多说话,扶陆青青上了马,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侧过头低声问,他这么说,是放行了?
收了银子,说了今儿夜里让船偷偷过。
但他没提要查船,也没问船上拉的是什么。
这反而让我有点不放心。
你觉得他还会拦?
陆青青摇头。
不知道!
但他背后那个府衙的文书才是真正主事的。
庞把总只是一个跑腿的,私自收银子放行。
要是那个文书追查下来,他兜不住。
秦朗闻言,眼神冷了几分。
那咱今儿夜里过的时候加倍小心些,我让人把火铳和手榴弹都备好。
陆青青点点头。
“行,提前做好准备吧。
要是到时候真有什么变故,咱们就只能硬闯了。
不过,要把事情做干净,别影响咱们去湖广购粮!”
两人说着,夹了夹马腹,沿着土路继续往回赶。
回到船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河面上的雾比傍晚更浓了。
船老大和刘掌柜都在船头焦急等着,见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船老大快步上前,着急道: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陆青青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
今儿夜里咱们就出发,但也别全信他。
都把武器提前备好,万一出事,至少能自保。
船老大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
刘掌柜凑过来,皱着眉说道:
陆姑娘,我总觉得不太对。
那个姓庞的收了银子,都没问咱们船上装了什么,这不合常理啊!
我听满仓说,之前那些被扣的商船,他都是先翻货,然后再开价。
这回他连货都没看就放了,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陆青青也皱起眉头。
我也觉得不对劲,所以让你们提前准备好武器。
具体夜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总之,咱们小心为上!
刘掌柜应下,急匆匆出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