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年间。
李渊蹲下来,搂着闷闷不乐的李世民,开解道:“二郎,朕给你讲个故事吧。”
“朕小时候,阿母给朕讲过曾有个术士给外祖父算命。”
“大统年间,洛阳城外,外祖父、皇曾祖、周太祖文皇帝、隋太祖武元皇帝相约踏青。”
“来了个游方术士,自称会望气之术,说远远便看着此处气冲九霄。”
“你外曾祖父便问让他算算,他掐指一算,说四人皆有后代贵不可言,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见他虽穿的破破烂烂,却隐约能看出有士子之风,只当他是落了难的士人,不愿做乞儿,才用望气之术来聊以果腹。”
“外祖父请他坐下,周太祖皇帝请他食肉,隋太祖皇帝请他饮酒,皇祖则脱下外袍赠予他。”
“哈哈,你说说是不是世间一切皆有定数?”
“你怎么不笑啊?”
李渊大笑着,推了李世民一把。
“阿耶,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李世民听完李渊哄孩子的故事,不禁哑然。
大统年间,这几位在洛阳外踏青郊游?
您这话,也就能哄哄不读史书的。
~~~~
北魏,洛阳。
独孤信看着天幕,真的很羡慕未来的自己。
北周年间的他们,已经拿了宇文觉的衣带诏,举兵清君侧了。
看上次他们在评论区显摆的,应该已经成功了。
又因为谁都没有绝对压服对手的实力,好像还直接快进到内阁治国,八柱国共同执政了。
就连魏国分成东西时候的自己,独孤信都很羡慕。
宇文泰敢逼逼赖赖,大家大不了相约去投高王。
哪像现在,火并不能火并。
南梁萧菩萨还没老糊涂呢,只怕要趁机北伐。
投,也没办法投。
去投萧菩萨,肯定会受到礼遇,兴许还要给超品的清贵职位、爵位。
但也仅此而已。
清贵,也真的只是清贵。
享受待遇,没有权利。
所以,大家只能面和心不和的团结一致。
就连高欢,现在都对元修礼遇有加。
他也怕元修发衣带诏,搞得北地火并,南朝趁机北伐。
到时候鸡飞蛋打,谁都讨不了好。
高欢并不是没有想过,拉拢几人。
可众人相信你高欢的气度,但你的儿孙呢?
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拥立高欢,还不如让元家继续当周天子。
于是,此事只能作罢。
高欢只能表态:爱咋咋吧,只要不火并,随你们。
而更让独孤信为难的是,南朝使团为南梁太子嫡长子萧大器求娶独孤女。
于是,独孤信将宇文泰、杨忠、李虎请到府上来。
虽然四女、七女出生还早,更别说有了天幕,生出来的还是不是那个人都不一定。
但毕竟未来也是亲家。
要当亲家,女儿就给你们留着。
不当亲家,女儿就许给南朝。
“儿子还不知道啥时候出生,等出生了再定。”杨忠如是说道。
据天幕所言,自家杨坚八年之后才出生。
到时候,是不是那个人,甚至是男娃女娃都不一定。
只能生出来,再定。
“独孤兄,聘礼都带来了,焉有拿回去的道理?”
宇文泰没有杨忠的担忧。
他家宇文毓,已经在姚夫人肚子里了。
即便因为天幕,导致未来变动,还能把肚子里的男娃变成女娃不成?
“姻兄,吾已问名纳吉。”
李虎起身,接过管家递来的婚启,拱手一揖,将文书递向独孤信。
婚启,就是聘书。
按礼制,男方要委派宗族亲信子弟,或是请地位名望相当的挚友担任纳征使者,携婚启及各类聘礼,配以少量官属鼓吹仪仗,送至女方府邸。
女方家主于中堂接见来使,彼此行对等宾主之礼。
婚启文书与聘礼不由家主亲自接手,交由府中管事或是嫡出子弟上前收纳文书、核验清点聘物。
家主只负责会客,敲定婚约意向。
李虎却是亲自递给独孤信,由此可见有多急不可耐。
独孤信接过婚启,看着笑意盈盈的李虎,不由心头一恼。
就像现代人看见一个老摇子领着黄毛,穿着豆豆鞋紧身裤,摇着花手凑到耳边说:亲家,你女儿以后就是我儿媳妇咯。
搁谁谁不气。
更别说自家女儿还不满两岁!
殊不知,李虎开心不是因为这个。
他开心的是,自家世民不会消失了。
李虎近来挥金无吝,网罗天下奇人。
彭祖传人、黄老传人、扁鹊传人、佛道巫教高人,只要懂养生术,有真本事的,都花大价钱请回家供奉。
无他,多活几十年,争取活到世民出生,亲自带带。
至于孙子李渊?
那就是个生育工具。
“既如此,南朝婚事,我便回绝了。”独孤信对众人说道。
出生的没出生的,都许出去了,总不能给南朝说,你们等着,等我多生几个。
“别啊!独孤兄,答应下来,万一事有变数,吾等几个姻亲,还可往南而去,行那鸠占鹊巢之事。”
宇文泰急声劝道。
几人之中,最危险的就是他。
杨家篡的是自己家,李家篡的是杨家,独自己家篡的是元家,还灭了高家。
自己是既惹高王,又惹元家。
所以才急着和独孤信把婚事定下,不论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有空间。
“黑獭,鸠占鹊巢那是好词吗?应该是偷梁换柱才对。”
李虎纠正了宇文泰的用词。
独孤信嘴角抽抽,鸠占鹊巢不是好词,偷梁换柱就是了?
我怎么有你们两个亲家!
看着二人因为用词吵了起来,独孤信起身劝架。
“莫吵莫吵,都是姻亲,莫生了和气。”
“您二位是再世魏武、晋宣,当世人杰,大家相忍为国,莫让外人有嫌隙可乘。”
没有篡位能力的时候,说你是曹操司马懿,那是骂你。
有篡位能力的时候,倒不完全是贬义。
于是二人又因为谁是曹操,谁是司马懿争了起来。
“我是被儿子追封的,我当是魏武!”
“呵,司马懿不是被儿子追封的?”
“他被孙子追封,刚好和你对上了。”
“世民是我的重孙,对不上!”
“哦~倒是有个被重孙追封的,曹腾和曹丕,又和你家对上了。”
“你才宦官!你全家都宦官!莫以为我没读过史书,曹腾是被魏明帝追封的,对不上!”
眼见二人因为谁是魏文、谁是晋宣,展开了激烈的历史大讨论,独孤信拉着杨忠到了偏厅,询问他为何对结亲之事犹犹豫豫。
莫非有了其他心思,准备向高王投诚?
“独孤兄,你小看我了!”
“杨兄,可你的态度……”
杨忠惨笑一声:“独孤兄,吾儿有五子,能力最出众的是杨广啊!”
闻言,独孤信瞬间明白杨忠为何犹犹豫豫了。
五个孙子,最有能力的居然是炀皇帝。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生出来。
按天幕所言,杨忠死的时候,杨勇都八岁了。
甚至努力多活几年,见到杨广出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比李虎的想法靠谱多了,李虎想见到李世民,一切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多活四十多年,活到接近九十岁。
杨忠是怕到时候生出来的又是杨勇、杨广,被活活气死,才如此犹豫。
想通这点,独孤信也只能拍拍他肩膀,以做安慰。
“独孤兄,你说我家的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
独孤信嘴角抽抽,你家哪来的祖坟啊?
你爹死在左人城,尸骨都没找回来,哪来的坟?
但他都濒临崩溃,独孤信也只能想办法安抚。
“南朝有释家高僧傅大士、得道真人陶弘景,我请南朝使者传信,请他们来一趟,帮你家看看风水。”
“姻兄,多谢!”
杨忠表明心迹,这亲,结!
我绝不会出卖你们,换自己家门平安!
“善。”
独孤信点点头,见他心情转好,便拉着他自偏厅悄悄移步而出,驻足于侧门的屏风之后,静静听着正厅里二人的历史大讨论。
二人已经讨论到汉朝了。
“汉高尊生父为太上皇,吾儿当比汉高!”
“秦皇也追封庄襄王为太上皇!吾重孙世民天可汗、千古一帝,尚且不敢自此汉高,你宇文家的儿孙顶多是始皇帝、秦二世!”
“杀兄屠弟囚父的天可汗?被儿子娶了自己后妃的千古一帝?”
“宇文黑獭,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大野虎!吾剑也未尝不利!”
屏风后。
杨忠急忙就要出去劝阻,却被独孤信一把拦住。
“独孤兄,你若不愿嫁女,刚才就该回绝,为何行这阴损下流之事!”
独孤信没生气,指了指杨忠耳朵。
“你刚才听见拔剑声了吗?”
“独孤兄,我过于急躁,多有得罪。”
杨忠退回原位,用小刀在屏风掏了两个洞,饶有兴致的观赏二人打情骂俏。
北地武风兴盛,一切不拔刀互砍的对骂,在北地统统算作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