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推开车门,踏上碎石遍地的空地。
夜风裹着灰尘扑面而来。
他刚站稳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强光。
至少六盏大功率射灯从围墙后面照过来,光柱交叉汇聚在江尘身上。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
视网膜被白光灼得一片模糊,耳朵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过了会,江尘的瞳孔适应强光。
他放下手,看清眼前的场景。
空地上站着二三十个人,年纪从十八九到三十出头不等。
穿着各异,像是混混。
最中间站着个黄毛青年。
二十岁出头,染了一头扎眼的金黄色,穿着件不伦不类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嘚瑟表情。
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起,身边还站着两个块头不小的光头充当左右护法。
黄毛看见江尘下了车,脸上的笑容展开。
“嘿,总算逮着你了。”
“找你找了一整天,腿都跑断了。”
江尘双手插回口袋。
他的目光从黄毛脸上扫过,。
这帮人为了今晚的场面还专门搞了灯光效果。
“不好意思,”江尘看着黄毛,“我好像不认识你。”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不认识?不认识太正常了,你在九江城横着走,肯定不会认识我这种小人物。”
他很有表演欲,说话的时候身体还跟着晃。
“自我介绍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
“我叫柳麒麟。”
江尘咀嚼这个名字。
姓柳。
“柳家的人?”
“柳家旁支。”
柳麒麟毫不避讳,甚至有些炫耀。
“我爹是柳正坤的堂弟,按辈分我得叫柳毅一声堂哥,不过他已经死了,被你掐死的。”
他说到掐死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有种奇怪的兴奋。
江尘听明白了。
柳家到现在还阴魂不散。
“所以你大半夜把我骗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江尘环顾四周,“就为了给堂哥报仇?”
“报仇?”柳麒麟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光头护法也跟着笑。
后面的小弟更是笑成一团,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柳麒麟笑够了之后抹抹眼角。
“报仇只是顺便的事。”
他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我是来挣前程的。”
“挣前程?”
“对。”柳麒麟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柳正坤叔父现在悬赏多少?”
旁边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小弟忍不住插嘴。
“赏金五百万!”
另一个光膀子的补了一句:
“活的一千万!”
柳麒麟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谁让你们说的?”
两个小弟缩脖子。
柳麒麟转回来,清了清嗓子重新酝酿情绪。
“钱是次要的,关键是,柳正坤叔父说了,谁能杀了江尘,或者活捉送到他面前,谁就是柳家的少族长。”
现场激起议论声。
“老大说得对,这可是少族长啊。”
“柳毅一死,这个位子就空出来了。”
“整个九江城谁不知道少族长意味着什么。”
江尘看着面前这群乌合之众叽叽喳喳的样子,忽然有种很荒诞的感觉。
柳正坤居然把少族长这种头衔拿出来当悬赏。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柳正坤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
还有就是,混混消息确实灵通,柳毅前脚刚死,后脚就有人闻着味儿凑上来。
“所以,”江尘看着柳麒麟,“你打算杀了我,然后去跟柳正坤领赏,当少族长?”
柳麒麟竖起大拇指,“聪明,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你不知道我的实力?”江尘问。
这个问题很直白。
他在九江城亮过的底牌不止一次,柳家的人应该清楚他能打。
柳麒麟却一点不慌。
“知道啊。”他往后退了两步,张开双臂。
“你一个人确实能打,打十个?没问题,打二十个?也行。”
他的手一挥,指向四面八方。
“但你打得过三十二个?”
哄笑声再次炸开。
小弟们自发地开始敲打手里的家伙,声势确实不小。
江尘数了数,不算躲在射灯后面的,视线范围内能确认的有二十八个人。
加上那个出租车司机,还有可能藏在围墙后面的,三十二这个数字差不多。
柳麒麟见江尘不说话,得意劲更上来了。
他歪着头,下巴上挑道:“怎么,害怕了?江尘对吧?掐死我堂哥柳毅的那个江尘?医院里一个人打穿七楼的那个江尘?哥哥我今天告诉你。”
他竖起根手指,“好汉架不住人多。”
左边板寸头小弟嗷了一嗓子附和道:“麟哥说得对!”
其他人跟着起哄。
“打死他!打死他!”
声浪翻滚,连远处的野狗都被吓跑。
江尘表情没什么变化。
柳麒麟的兴奋劲停不下来,他在小弟们的簇拥中来回踱步,手里不知道从哪掏出把弹簧刀。
“我跟你说个事。”
他忽然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自以为高深的表情。
“柳正坤叔父为了找你,在九江城所有出租车公司里都安插了人。”
他用刀尖指指身后那辆出租车。
“王叔在翠云阁附近蹲了两天,你还真以为随手拦辆车就安全?你也不想想,那一片就没有空车是真空的。”
出租车司机,王叔这时候也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攥着铁管,站到了人群外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在翠云阁动手?”江尘问。
“翠云阁?你疯了吧?”
柳麒麟咧嘴笑,“那是赵家的地盘,赵明瑾那种人的面子,在九江城比城墙还硬,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我爹会打断我的腿。”
这倒是句实话。
“所以你等我出了翠云阁才动手。”
“聪明。”
柳麒麟再次竖起大拇指,“翠云阁出来到安平路那段路,有三个路口可以改道,王叔在第二个路口拐的弯,你坐在后面居然等了两分钟才问,反应还挺慢的嘛。”
江尘没解释自己不是反应慢,是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行,”他看着柳麒麟,“说完了?”
“没说完。”柳麒麟摇头,“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收起弹簧刀,表情忽然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