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竹帘被人从外面撩起来。
赵明瑾站在帘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先落在苏锦年身上，然后，顺理成章看向江尘。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赵明瑾微微颔首。
“锦年，好久不见，这么晚了还在用餐，打扰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江尘脸上，带着礼貌的好奇。
“这位是？”
苏锦年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尘先把小笼包咽下去，咧嘴道：
“江尘。”
赵明瑾的瞳孔微缩。
好熟悉的名字。
他的笑容没有变，甚至加深。
赵明瑾走进竹雨阁，步伐不快不慢，他在江尘面前站定，很自然伸出右手。
“江先生，初次见面，幸会。”
江尘看了会，忍不住失笑声，用纸巾擦完手握上去。
“既然你说幸会，那就幸会吧。”
赵明瑾的握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恰好传递出很有教养的信号。
但江尘注意到他的掌心出薄汗。
心里有事可面上不显，这种人如果心里藏着祸心，都很难对付。
“锦年可从来没有主动请男人吃饭的先例。”
赵明瑾松开手，转头看向苏锦年，打趣道：
“看来江先生是个很特别的人。”
江尘哈哈一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今晚帮了点小忙，恰好苏小姐比较客气。”
甭管对手想干什么，他始终做着不粘锅的角色，省得给自己招惹麻烦。
苏锦年措辞标准的解释道：
“今晚正好有些业务上的事要当面聊聊江先生是我很重要的合作伙伴。”
赵明瑾当然听出背后的潜台词，这是苏锦年的客气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在谈正事，你可以走了。
但他没有立刻接这个暗示。
他的手机在大衣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助理发来查到了的消息。
再看下去，今晚苏氏集团开了紧急股东大会，苏正远逼宫失败的始末被他了解。
虽然具体细节还在核实。
赵明瑾的眼底掠过精光，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脸上维持着温和微笑。
“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退后半步，没有继续留在这里当电灯泡的打算，姿态从容。
“我就在隔壁松风阁，锦年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嗯。”
苏锦年的回应疏远。
赵明瑾微微颔首，目光最后在江尘身上停留了半秒，他完成快速评估。
此人年轻，身材精练，手上有格斗的茧。
再联系今天下午的简报里江尘这个名字，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合作伙伴。
他转身走出竹雨阁。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锦年放下茶杯，肩膀微微松弛。
“你松什么气？”
江尘夹了块鲈鱼放进嘴里，“他又不会吃人。”
“你不了解他。”
“我看他挺有翩翩公子的派头。”
江尘咂咂嘴，“穿着讲究，说话得体，握手的力度都刚刚好，赵家的教养不错。”
苏锦年的嘴角牵动—，知道是苦笑还是嘲讽。
“你以为豪门少爷小姐全都是纨绔？”
“柳毅不就是？”
“柳毅是柳正坤四十二岁才得的独苗。”
苏锦年用筷子把鱼刺挑出来，动作很熟练。
“老来得子，宠成了废物，赵家不一样，赵鹤鸣从赵明瑾十四岁开始就把他带在身边参加家族食物，十八岁送去海外读金融，二十二岁回来就接手了赵氏集团的实权，你看到的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是他从小训练出来的社交面具。”
江尘嚼着鱼肉，若有所思。
这时候苏锦年的手机又震了。
她瞄了一眼是陈其的消息：
紧急汇报，庄园安保主管马哥已经把东区的事上报给了苏正远。
另外，中控室小杨扛不住压力，刚才跟我坦白说马哥调走了今晚的部分监控录像备份。
目前不确定录像是留在马哥手里还是已经转交给了苏正远。
苏锦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如果苏正远拿到江尘在苏家庄园打保安的录像，这就是张随时可以打出来的牌。
虽然今晚的股东大会他输了，但手里有这段视频，他就可以对外宣称苏锦年的合作伙伴暴力闯入苏家庄园殴打族人，从而在道义上反咬一口。
这件事得处理。
但不是今晚。
“怎么了？”江尘注意到她扣手机的动作。
“没事。”苏锦年把手机收进手包里，“你刚才说到赵明瑾。”
“我说他有翩翩公子的派头。”
“派头是有的。”
苏锦年的声音放低，“但他比你表面上看到的复杂得多。”
“怎么说？”
“他在赵家的地位比我在苏家还高一筹。”
苏锦年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她进入正经分析模式的姿态。
“我在苏家虽然当了三年执行官，但上有四叔五叔扯后腿，下有族人不服气，连亲爹都会在关键时刻出卖我，赵明瑾不一样，赵家家主赵鹤鸣已经在逐步放权了，赵氏集团的日常运营有七成是赵明瑾在管。”
江尘的眉毛挑起来。
苏锦年接着说道：“更麻烦的是，赵鹤鸣不仅信任他，而且听他的，去年赵氏集团有一笔三十亿的并购案，赵鹤鸣原本要做，赵明瑾分析了风险之后建议撤回，赵鹤鸣当天就签了撤回函，一个老狐狸能被自己儿子说服放弃三十亿的生意，你想想这个人是什么水平。”
江尘慢慢靠在椅背上。
“听你这么说，他能调动的资源比你手里的多得多。”
“差得远。”苏锦年直言不讳，“我能调动的是苏氏集团的小部分资源，还得防着族人捅刀子，赵明瑾能调动赵家整个体系，赵家在九江城的根基比苏家深得多。”
“看来是个不能随便招惹的人。”
“你听进去了？”苏锦年的语气里带着意外。
“你说的我都听。”江尘用筷子敲敲碗沿，“不代表我怕他。”
苏锦年的眉心拧紧。
“我不是让你怕他，我是提醒你，千万别拿对付柳毅和苏正远那套来对付赵明瑾，柳毅是蠢货，苏正远是聪明但格局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