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走了?”赵振国问。
“不可能。”李子聪说,“阿炳在泰国没有仇家。他在那边待了不到两个月,谁也不认识。他要是想走,至少会给我打个电话。他不是那种不辞而别的人。”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他在泰国做什么?”
“他说要查点东西。”李子聪说,“但没细说。我问了两次,他都岔开了。我后来也就没再问。”
“你最后一次跟他通电话,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在清迈。还说……”李子聪顿了一下,“他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谁?”
“他没说。他说他还要确认一下,等确认了再告诉我。”
赵振国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人?
这个人让阿炳连李子聪都没有告诉,让他在半个月前彻底失踪了。
“赵哥,”李子聪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阿炳在清迈看到的那个人,会不会跟周秉义的案子有关?”
赵振国看着窗外,窗外的天是灰的,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味道。
“子聪,”赵振国说,“帮我查一下。阿炳在泰国那段时间,清迈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华人圈子里有没有什么动静。查得细一点。”
“知道了。”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这段时间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些人一个一个地倒了,这条线看起来已经断了。
可如果阿炳在清迈看到的那个人,跟这条线有关,那就说明这条线没有断。
它只是缩回去了,缩到了更深的地方。
赵振国决定再等一等,等李子聪的消息。
三天后,李子聪又打来了电话。
“赵哥,查到了。”
“说。”
“阿炳在清迈的那段时间,清迈的华人圈子里确实出过一件事。一个做玉石生意的华侨,姓罗,在清迈开了三家铺子。上个月月底,这个姓罗的突然失踪了。铺子关了门,家里人报了警,但警方没找到人。”
“姓罗的跟阿炳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阿炳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看到的那个人,我查了一下那个姓罗的在清迈的活动范围,跟阿炳住的地方只隔了两条街。”
赵振国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个姓罗的,跟周秉义有什么关系?”
“查不到。表面上没有。但我查了一下这个姓罗的以前的生意往来,发现一件事。”
李子聪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早年做玉石生意的时候,跟一个港岛公司有过合作。那家港岛公司,陈秀兰曾经是股东。”
赵振国闭了一下眼睛。
一条线从周秉义伸出来,经过陈秀兰,经过港岛,经过清迈,最后落在了阿炳身上。
阿炳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可能也看到了阿炳。
“子聪,”赵振国说,“你继续查。查那个姓罗的,查他在港岛的那家公司,查他有没有跟泰国那边的什么人有往来。还有,”他顿了一下,“查查阿炳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他这个人做事很细。如果他觉得自己被盯上了,他一定会留下点什么。可能在清迈的住处,可能在泰国的某个地方。你查查他的房东,查查他有没有寄过什么东西。”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振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有风吹着落叶在路面上打转。
他掏出手机,翻到阿炳的号码,拨了过去。
可惜根本打不通。
——
赵振国等了两天,李子聪那边还没有消息。
第三天上午,他正在单位写一份结案报告,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李子聪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有发现了。”
赵振国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说。”
“阿炳在清迈的住处,找到了一个本子,上面有我跟他约定好的暗号,我破解了暗号,发现那是一个储物柜的地址和密码。我就去那个地址,把阿炳留下来的东西给拿出来了。”
赵振国直觉那东西非常重要,“什么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瘦脸,戴眼镜,穿着白衬衫,背景是清迈的一条街。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是阿炳的笔迹。”
“写的什么?”
“老三。清迈。罗。”
赵振国把这三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
“照片呢?”赵振国问,“照片上那个人的脸,你能不能查到是谁?”
“查不到。泰国的华人圈子很杂,没有户籍系统,全靠人脉。我那个朋友说,他拿着照片问了几个人,没人认得。但他说照片上的街景是清迈的老城区,那条街上有几家玉石铺子,其中一家就是姓罗的开的。”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姓罗的失踪了。照片上的人,不是姓罗的,可能就是老三。阿炳找到了老三,但老三也发现了他。”
“赵哥,还有一件事。”李子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那个朋友打听到一个消息。姓罗的失踪之前,清迈那边还有一个人也失踪了。是个泰国本地的玉石中介,跟姓罗的做了十几年生意。两个人前后脚失踪,间隔不到一个星期。”
赵振国的手攥紧了手机。
两个人在同一个星期失踪。一个是姓罗的商人,一个是他的中介。
再加上阿炳,三个人,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地方。
“子聪,”赵振国说,“你那个泰国的朋友,信得过吗?”
“信得过。”
“让他继续查。查那个中介,查姓罗的失踪之前跟谁见过面,查清迈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进出。还有,”他顿了一下,“让他小心。如果老三真的在清迈,他手上可能不止一条人命。”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振国看着窗外的天。十一月的京城已经很冷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伸手抹了一下,外面的世界清晰了几秒,又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