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林承德没有想到的是，秦乾到达天元学府的速度要比他想的快得多。
作为从天元学府走出去的学员，秦乾对天元学府还是有着不小的情怀的。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来源于自己的导师月晚秋。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过得怎么样了。
当初秦乾也曾让人打听过月晚秋的消息，但结果却不是那么让人满意。
月晚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这一次自己来天元学府，正好趁此机会问一问，说不定天元学府的人知道些什么。
秦乾到的时候，门前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通体乌黑，车辕上镶着一枚银色的暗纹徽记，形如一座天平，两端垂着细细的锁链，锁链末端坠着两枚墨绿色的晶石，在光线下幽幽地转着微光。
这徽记秦乾并不陌生，因为前者代表的正是执法部，六部十三司中专司执法、肃正法纪的司署。
执法部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倒是让秦乾颇感意外。
黄沐阳看到那枚徽记，眉头就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秦乾和执法部的人不对付，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可以说只要找到机会，执法部内不少人就会想办法给秦乾使绊子。
秦乾目光从那辆马车上掠过，没有说什么，迈步朝学府正门走去。
学府门前值守的弟子看见来人，正要上前询问，门内却已经先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着暗红色长袍的老者从门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人。
那老者面容枯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像是两粒被风干了多年的黑枣，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与秦乾在门前台阶上迎面相遇。
两人四目相对，老者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秦乾的脸上落到他腰间的令牌上，那双干枣般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随即化作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哦？这不是斩妖司的秦大人么。老者先开了口，声音干哑，像砂纸蹭过木面，巧了巧了，老夫也来天元学府办些公务，不想竟与秦大人撞了个正着。
秦乾看着他，微微颔首：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执法部长老，姓齐，齐茂。老者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笑吟吟的，语气却藏着话，听闻秦大人新晋五千人将，老夫还没来得及道一声恭喜。五千人将啊，手底下能管好几千号人，斩妖司如今可真是人才辈出。
齐长老客气。秦乾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愠，不知执法部来天元学府，有何贵干？
齐茂的笑容微微一深，像是就等着秦乾问这一句：哎呀，不过是上面派下来的差事罢了。听闻天元学府这一届有几个不错的学员，老夫便亲自跑一趟。倒是秦大人——斩妖司招人，一向是看重实战搏杀的吧？
他说到实战搏杀四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像在暗示斩妖司只会莽撞蛮干。
秦乾听出了话里的刺，面上却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道：斩妖司招人，看的是综合之才。
齐茂眯了眯眼，那双干枣般的眼睛微微转了一下，忽然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秦大人，老夫说句不见外的话。这天元学府里资质好、有前途的好苗子一共就那么多，你我两家都来招人，若都看中了同一个，那可就难办了。斩妖司与执法部同属学府联盟，总不能因为几个学员伤了和气，你说是不是？
秦乾看着他，没有说话。
齐茂见他沉默，便又笑了笑，摆了摆手：不过秦大人放心，老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家各凭本事，学员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咱们做长辈的，不勉强。
他话说得大度，但那语气里透出的底气，分明是胜券在握的架势。
秦乾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齐长老说得在理。各凭本事，不勉强。学员选谁，是学员自己的事......
一刻钟后，齐茂带着人离去。
看着齐茂离去的背影，秦乾微微皱眉。
自己要来天元学府招揽学员的事情，是向斩妖司报备过的。
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可为什么...执法部的人对自己要来做什么这么清楚，甚至还先一步来到了天元学府。
执法部的人对自己的消息掌握的这么清楚，到底是一直在关注着自己，还是说是斩妖司内有人将这个消息泄露给了执法部。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
天元学府，院长办公室。
秦乾抬手在门扉上叩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很稳。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秦乾跨过门槛，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这间房间不大，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几摞书册和卷宗，一盏铜灯摆在案角，灯火如豆，静静地燃着。
墙边立着一排书架，上面密密匝匝地塞满了各种典籍和卷轴，有的书脊已经磨得发白，显然是被翻阅过无数次的旧物。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老者。
此人看上去约莫六十出头，须发皆白，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而和善，一双眼睛却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浑浊，干净得像两泓被雪水洗过的山泉，看人的时候温温润润的，却让秦乾直觉地感到那双眼睛底下藏着极深的东西。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腕上系着一根极普通的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褪了色的木珠。
老者从书案后站起身来，绕过案角朝秦乾走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落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秦乾面前约莫三尺处站定，抬起那双温润的眸子打量了秦乾几眼，然后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秦大人，老朽姓孟，名讳孟知秋，添为天元学府院长，同时在学府部挂了个长老的闲职。老者的声音温和而清朗，像冬日里被阳光晒过的溪水，不急不缓，老朽在此等秦大人有些时候了。
秦乾还了一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孟院长客气。我曾是天元学府的学员，院长这般称呼，实在是受不起啊......
孟知秋摆了摆手，论地位，你不在我之下，无需这般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