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百里雨晶的点个赞)
洛加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因为科尔·法伦和假艾瑞巴斯一样,曾经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所以他们带来的伤痛也越发深厚。
这位曾经最讲道理、最温和的十七原体,此刻嘴角缓缓向上勾起,露出混合着轻蔑与狂热的狞笑。
“退一万步讲。”
“就算你刚才放的那些厥词全都成立,那又如何?”
洛加向前踏出最后一步,逼近到老祭司面前。
滚烫的金色烈焰几乎贴上了终结者装甲的甲面,将科尔·法伦眼底的倒影染成了纯粹的黄金之色。
“你不是让我顺应强者吗?”
“那我就听你的!我,洛加·奥瑞利安,只崇拜至高无上的强者!”
原体猛地张开双臂,周身奔涌的神圣金焰轰然暴涨。
狂暴的金色火柱冲天而起,顺着上方裂开的岩层直冲云霄,将整个昏暗的地下空洞照耀得如同正午的恒星表面!
“看吧!这就是我父亲真正的力量!”
“远胜于你那四个躲在阴沟里的主子一千倍!一万倍!!”
“正因为他强大到不可思议,正因为他是唯一能够彻底净化这片肮脏大海的真神,才让所谓的四神恐惧到了骨子里!”
“祂们连走到阳光下与我父亲堂堂正正打上一场的胆量都没有,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靠着编造谎言、挑拨离间、腐蚀子嗣这种下三滥的阴谋诡计来暗算他!”
洛加探出手,包裹着金色烈焰的五指一把扣住了科尔·法伦终结者装甲的领口,像提小鸡一样将这尊笨重的铁罐头提离了地面。
“你听清楚了!帝皇、神皇、人类之主、我的亲父——祂才是我唯一的神!”
这一套胡搅蛮缠却又自洽到极点的流氓式慕强宣言,把科尔·法伦砸得头晕目眩。
老祭司双脚悬空,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想要咒骂,想要再搬出几条真理来挽回颜面。
可当他对上洛加那双燃烧着狂热信仰的金色瞳孔时,所有的语言功能瞬间瘫痪了。
他悲哀地意识到:洛加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完美祭司,但他再也不会成为混沌诸神的大祭司了。
尤里曾已经扫清自己与终极目标之间的一切障碍。
所以,他不再需要导师了。
科尔·法伦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
洛加以为他会求饶或怒骂,但都没有。
他只是迎着养子毫无温度的金色目光,苦笑着,任由翻涌而上的烈焰吞没了自己。
……
原体毫发无损地从地裂深渊中走了出来。
对整个怀言者军团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甚至可以说,这是眼下唯一的好消息。
因为除了原体平安无事之外,此刻通过加密通讯链路呈递到旗舰战略指挥室里的每一份简报,全都是令人头疼的烂摊子。
屹立了无数岁月、曾被无数朝圣者奉为地上天国的千塔之城瓦拉什,已经在那场突如其来的地底连环爆中彻底毁于一旦。
昔日高耸入云的砂岩尖塔与宏伟的拱顶神殿成片坍塌,化作了埋葬整座城市的巨大墓碑。大半个城区被掩埋在数米乃至十余米厚的瓦砾之下,断裂的廊柱与燃烧的木梁交错堆积。数十万未能及时疏散的城内居民死伤惨重,黑黄色的烟尘笼罩着断壁残垣,废墟下方到处回荡着濒死者绝望的哀嚎、垂死的呻吟,以及嘶哑的哭喊。
灾难甚至波及到了阿斯塔特。
分散在各个街区执行军事戒严的怀言者小队,有不少人在地层突然陷落时首当其冲。
数千吨重的神庙穹顶砸落下来,即便坚固如马克三型动力甲,也在这种级别的地质灾难面前也无法保证自己的主人能毫发无损。
更有整支战术小队连人带载具坠入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如果没有摔断全身骨头,倒是还能自己爬上来;要是断了,便只能依靠动力甲内置的维生系统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等待救援。
比伤亡更让人心惊的,是军团内部浮现出的裂痕。
大批近年来从科尔奇斯本土征召、刚刚完成大部分基因种子植入手术、尚未正式编入远征舰队混编连队的年轻新兵,对原体突然向母星发动轨道空降的做法表现出了强烈的不解与抵触。
当灰花城在爆炸中化为废墟的消息传开后,地表几个新兵训练营地里甚至爆发了哗变苗头。
这些胸口同样跳动着两颗心脏的年轻战士频频向负责监管的老兵军官提出激烈抗议。
他们高呼着保护母星亲族的口号,字里行间却充斥着科尔·法伦平日布道时惯用的那套神学论调。
很显然,在洛加缺席的这七百多个日夜里,第一连长早已利用自己执掌母星政务与新兵征召的便利,在这些白纸般的新血脑子里打下了重重烙印。
与此同时,前线小队的搜查结果也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随着地表建筑的坍塌,瓦拉什城下那些原本被神圣壁画与繁华街市掩盖的阴暗角落,终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在坍塌神庙的地下密室里,在市政蓄水池下方的枯水层与古老的排沙廊道中,在整日飘散着刺鼻草药味以掩盖血腥气的药草磨坊地窖内,乃至外城区密如蚁穴的贫民棚户、苦修者闭关的石窟,甚至是许多城防军将领与执事官员的私人宅邸深处……
随处可见尚未干涸的粘稠血迹。
那些用凡人热血反复涂抹描摹的八芒星印记,早已浸入了干燥的砂岩石缝之中。粗糙的石质祭台周围,堆叠着一层又一层早已蜡化或风干的祭品残骸。
那些被剥去皮肉的头颅被整齐地码放在黑暗里,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地面朝来者,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嘲弄着那些直到今天才闯入此地的怀言者。
而压垮所有人神经的最后一份报告,来自随军的施法者与技术军士——千塔之城的地底深处,已经检测到了高浓度的亚空间能量渗漏。
现实宇宙的帷幕在那道吞没了联合圣殿的巨大地裂下方变得薄如蝉翼,亚空间的力量正像失控的癌细胞一样,顺着科尔奇斯古老的地脉网络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忠诚律言号。战略全息议事厅。
一众身经百战的怀言者战团长、连长与牧师们垂首肃立在全息沙盘四周。
听完最后一条汇报,端坐在主位上的洛加沉默如水。
原体的脸上已经重新覆盖上了一张全新的纯金面具。冰冷的金属遮挡了他的眉眼与唇角,将所有的情绪波动锁在面具之后,让人根本无从窥探他此刻的真实神情。
但根本不需要看清表情。
单凭大厅内那股压得超人类两颗心脏都开始抽痛的恐怖低气压,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家基因之父此刻的怒火已经积蓄到了何等骇人的地步。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触霉头,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母星的同胞说上半句求情的话。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像等待最终审判的罪人一般,静静等待着原体的决断。
足足过了漫长的数分钟,面具后方才终于传出了洛加毫无起伏的嗓音:
“传我的命令。”
“第一,即刻终止对所有跌落中央裂隙者的救援行动,调集重火力小队彻底封锁地裂边缘,任何试图从裂隙下方攀爬而出之物,无论形貌,一律用等离子与重型火焰喷射器予以净化。”
“第二,军团内所有科尔奇斯籍新兵立刻解除武装,关押看管,接受阵营侦测与牧师团信仰审讯的双重鉴定——其中一项不合格者,即刻送交药剂师与随军牧师,执行深层精神催眠强化仪式;两项皆不合格者,无需上报,就地处决。”
“第三,对灰花城所有幸存居民就地展开阵营侦测。合格者押送至城外起降场登舰迁离;不合格者,不分阶级老幼一律处决。”
“第四,灰花城防区清理完毕后,各战团、各连队按既定轨道星图划分战区,立即向科尔奇斯地表其余诸城开进,对全星球所有聚居地展开同等规格的阵营测试与清理。”
四条命令不疾不徐地在大厅内回荡,没有半句激昂的修辞,却让在场所有怀言者军官的背脊窜起刺骨寒意。
第一条命令很好理解。
中央地裂下方已经被亚空间力量彻底污染,在帷幕破裂的环境下,那些坠入深渊的战士和凡人生还率本就微乎其微。此时贸然派部队下去救援,除了给亚空间的恶魔送去更多新鲜的血肉躯壳外,没有任何战术意义。
第二条命令的前半截,也勉强还算在阿斯塔特军团的常规制度范畴内。
所谓“精神催眠强化仪式”,说白了就是各个星际战士军团内部用来处理思想滑坡者的标准手段——神经重编程。
当一名新兵在漫长的改造与训练中出现意识形态偏移、怯战或抗命苗头时,军团药剂师就会将其锁进心理灌输舱,或者直接移交泰拉的神经修会。
通过颅骨穿刺、高强度电击与强行注入的催眠指令,像格式化数据板一样,粗暴地抹去他们脑子里原有的杂念与记忆,将“绝对服从”的底层逻辑重新烙印进大脑皮层。
这套流程虽然痛苦且伴随着脑损伤的风险,但在大远征时期的各个军团里都算不上什么秘密。
真正让在场的连长们感到肉痛的,是后面那句轻描淡写的“就地处决”。
要知道,阿斯塔特修士绝不是随手抓把泥土就能捏出来的廉价炮灰。从在亿万凡人青少年中筛选出基因匹配者,到植入十九道精密的改造器官,再到漫长的化学催眠与战术训练,培养一名合格的军团新兵需要耗费海量的帝国资源与宝贵时间。
按照大远征各军团心照不宣的惯例,即便新兵在严苛的肉体试炼或思想审查中被判定为淘汰,只要体格尚存,这些失败者通常也会被保留下来,剥夺武装后充当军团仆役。
哪怕是犯下严重违纪过错的刺头,往往也会被技术军士推上手术台,切除前额叶、塞进冰冷的机械义体里改造成重装机奴——好歹还能扛扛弹药箱,当当炮灰,总不至于让前期投入的高昂成本全部打水漂。
可现在,原体竟然连把这步回收流程都直接省去了。
这意味着在洛加眼中,那些被科尔·法伦的思想染指过的新兵,脏得连当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机械苦力都不配!
而如果说第二条命令只是让军官们感到肉痛,那么第三条和第四条命令,则彻底抽干了大厅里本就稀薄的暖意。
站在前排的几位战团长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他们彼此都从同僚的瞳孔里读出了那个呼之欲出、却又谁都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怖猜测。
只允许通过魔法甄别的合格平民登舰撤离,却绝口不提灾后重建?
还要抽调全军团的兵力,把这套宁错杀勿放过的连坐式筛查,推广到科尔奇斯地表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绿洲聚居点?
原体是要放弃这些城市了吗?
还是说……
没有一位怀言者敢顺着这个危险的念头继续往下深想。
在对原体盲从本能的驱使下,几十名高阶军官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
“遵命,原体!”
整齐划一的低吼声中,陶钢护手重重锤击在胸甲的帝国双头鹰与烈焰典籍徽记上。
随后军官们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去向各自的部队传达和执行清洗政令。
哪怕他们都很清楚,当这道命令彻底执行之后,在场许多人的双手都将染满母星同胞与袍泽兄弟的鲜血。
……
两个毒瘤都下线了。
洛加也光荣晋升战锤颠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