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来人正是孟副县长一家,得到噩耗消息,下班之后就领着全家风雨兼程的开车赶了过来。
孟副县长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有力昂首挺胸,一看就有一股令人生畏的军人风姿。
孟家辉孟沁芬姐弟俩紧跟在他的身后,看上去似一对含苞待放的金童玉女;手里面拎着许多礼品……看不到脸上有多少悲戚,他俩正在好奇的四处观望。
帐篷内餐桌整齐排立,老小爷们正坐在桌边大块朵颐,吆五喝六的猜拳行令。
筷子伸如闪电,犹如蜻蜓点水迅猛如飞,生怕一个疏忽大意,盘中美食就会被他人抢个精光。
这种吃相很是难看,比路边的乞丐不遑多让…饿虎扑食争先恐后,一瞬间就把盘中餐抢个精光,只剩下残羹冷炙在盘中低声呻吟。
孟沁芬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突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母亲张益芹紧跟在他们的身后,就像是护犊的生灵一样,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他俩。
四个人从帐篷走廊经过,人们大多数并不认识他们,暂停手中的筷子,向他们行着注目礼。
梅方志自然不认识他们,所以坐在位上没动弹,穷山僻壤的小小村长,能够认识镇里面的干部就算不错。
马云波慢了半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孟县长,您怎么来了?
还有您后面的人,是您的家人吗?
郭婶与世长辞,你会不会是他家的亲戚?”
李霞紧走两步,上前握住了孟副县长的手,一连串连珠炮询问。
曾经是孙书记身边的大秘,孟副县长她自然认识。
“小李好久不见,到这里工作还适应吗,你怎么也在这里?
俩小的是我的孩子,最后面是我的爱人。
死者是我的嫂子,我自然要过来看她最后一眼?”
孟副县长微笑着解释,简洁明了说明了一切。
一听说是孟副县长,梅方志屁股下就像是装了弹璜一样……一跃而起走过来和他打起了招呼,双手相握,露出了最甜蜜谄媚的笑容。
过道里只能容纳得下这么多人,马云波就没再凑这份热闹。
颜馨翠也坐在桌子上没动,这样的大人物,还轮不到她上前讨乖卖好。
“因琐事陪马镇长一同过来,遇上了郭婶殡天归西,所以就留在这里。”
李霞简单的解释一下,并没有说过多废话。
“原来小马早在这里,那你们各蹲原位,我把这些东西送进室内……顺便在嫂子棺材前磕两个头,这就过来陪你们用餐?”
和他们简单的打过招呼,后者自觉的回原位坐下,四人拎着礼品越过帐篷走廊,向破屋明堂走去。
不大一会,室内就传来了哀嚎嘶鸣声……。
厨师已经把筷子送到了他们的桌子,可座位上的人,谁也没敢先动筷子。
又过了一会,四人从屋内走了出来,郭庆伟也被拖拉出来……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有些红肿,好像是一下子又苍老了几十岁。
四方桌上面加了圆台面,改成了圆桌,便于好多坐几人。
他们随便在马云波一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刚好凑满十人。
“李霞姐姐,能不能协商一下,我和你换个座位?”
刚刚坐下,屁股还没有坐热,孟沁芬就调皮的要求换位。
也只是略一愣神,就微笑着点头同意,趁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沁芬你这孩子别胡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张益芹赶紧小声警告,轻斥女儿的不懂事。
“妈怕啥?我又没做过分出格的事情,也不知你们这辈人是怎么想的?”
回怼母亲一句,不听劝阻的来到了马云波身边…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李霞自然坐上了她的原位。
“云波哥,想不到时间不长,我们又再次见面?
月老想法奇特,一根红绳搭过断桥,总能够让牛郎织女相会?”
在他耳边低声嘀咕,并且用肩膀拐子轻扛他一下,倒把他搞得有些窘迫。
现在年轻人敢爱敢恨大胆开放,做啥事都不计后果?
杭清蓉听后以轻蔑的眼神瞪了他一下,在心里骂出几千个“渣男”。
“小屁孩别胡说八道,你又懂得什么?”
语如蚁声,低得连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李霞不客气,站起来启开瓶盖,给在座的女同志都倒上了饮料。
孟家辉年龄还小,自然也为他倒上饮料。
梅方志去抓烧酒瓶,本想在孟副县长面前好好的表现一下,却被孟副县长一把抓了过来。
“还是让我来吧,今夜我必须做一回东道主?”
说话不亢不卑,听起来和蔼可亲,能够得孟副县长为他倒酒,这是他家祖坟上冒了青烟。
等到酒杯全部倒满,各人自觉的取了过去。
“云波兄弟,想不到这么快我俩就再次见面?
这都是我嫂子死后有灵,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意,把我俩再次聚在一起?
趁着今夜借酒消愁,让我们来个不醉不休?”
梅方志做梦也没有想到,孟副县长竟然主动向马云波敬酒。
惊愕得张大了嘴,都可以塞进两个鸡蛋。
“爸,你在胡说什么?你这样抬高他的身份,我岂不是要喊他一声小叔?
人家也不比我大几岁,你这样喊他,岂不是把人家都喊老了?”
女儿孟沁芬听了可不高兴了,立马提出了抗议。
“沁芬你还没大没小,他可是你的父亲?”
张益芹帮丈夫责斥女儿,责怪她小不懂事。
“确实也是,国文你还不知道,云波这孩子义薄云天,他已经被你亡嫂认做干儿子?”
郭庆伟插了一句,直接呼出了孟副县长的大名,更是被不知情者惊得目瞪口呆。
孟副县长倒是性情中人,没想到一句兄弟遭来这几人立刻反对,特别是女儿反应得最强烈。
一句称呼而已啦,他也就并不为意,四男站起碰杯,开怀畅饮了起来。
“云波啊,你被暂停职位,老大哥也已经知道了?”
几两烧刀子下肚,脸颊早已经微醺绯红,说话舌头打卷旁若无人……孟副县长真情毕露,口无遮拦的继续和他称兄道弟。
这次没有反对声音,只是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可老哥我档次不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据说陈县长刚开始已经默认了孙书记的决定,可一回到政府就强力的反对;和孙书记拍台子打板凳的大闹了一场。
强烈要求开两委五人小组会议,在会上她大义凛然巾帼不让须眉,痛斥孙书记的专横跋扈。
拿东比西阐述事实,痛斥有些人不够宽宏大量,是睚眦必报的龌龊小人。
如果不是你大刀阔斧的全力改革,又何来这一片通达坦荡的阳光大道?
那些因上街赶集坠崖死亡的可怜人,这笔账又该算到谁的头上?
难不成庸政懒政就应该值得大家效仿和表扬,这是没有担当惩前毖后……尸位素餐怕担责任的消极表现。
如果这样敢开先河的人也会受到惩罚,这是亲者痛仇者快的极不理智行为,今后下去,谁还敢站出来认真办事?
字字珠玑如重锤击胸,句句如芒刺背,驳得那些阴谋家哑口无言…豆大的汗珠滚落下巴,不敢轻易的发表意见。
生怕一言不合,就会得罪这位…大公无私说话毫不留情的女煞星。
到最后她没有妥协,强调必会越级向上面反映实情……为马云波同志平反昭雪,说完后拂袖而去,再不顾身后的其他领导?”
虽然阐述事实,但他并没有醉得失去理智,除了语言中大大赞赏陈县长…对其他人除孙书记之外点到为止,并没有指名道姓。
这使他又小小的感动了一下,翠玉姐为了自己,竟然不顾一切的与两府官员为敌。
同时更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定,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越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派我的责任我无怨言,陈县长舌战群儒,只因为我是她心目中竖立的形象…我这面旗倒了下去,她脸上也没有光彩?
所以她不顾一切的背水一战,试图破釜沉舟扳回一局?
请代我谢谢她的好意,我就是一个死脑筋,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别为我到处竖立强敌,到头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为我自毁前程黯然神伤,被迫离开得不偿失?
等到我干妈的丧事一了,让她入土为安后……我就卷起包裹打道回府,绝不会缚手缚脚再把她拖累。”
这句话听得使人伤感,触动了心底最柔软之处,大家变得沉闷无声,只听见默默的喝酒吃菜的咀嚼声……。
几个女人的脸上,挂满了细腻的泪花,她们在心底为他鸣不平,更为无力帮助到他,而表现出灰心丧气忧心忡忡一筹莫展。
连梅方志听到了之后,也感到惭愧内疚,酒劲上涌,想到他在这里做下的种种好处……情不自禁的伏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个破镇长有什么了不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搞得大家像生离死别一样?
云波哥你放心,等我下半年考大学,我第一志愿就填你所在母校。
不管你人在哪里,毕业后我会去你同一单位面试,然后再和你并肩战斗,走完这辉煌璀璨的人生!”
正在大家伤感的时候,孟沁芬突然站出来发声,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如晴天霹雳引春雷,震惊了帐篷内所有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