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下来的时候，田恬已经在开门了，半边身子探出去，脚还没踩到地面，先弯腰撑着膝盖干呕了两下。
洛基比她慢了一步，从另一侧车门下来，手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另一边也开始吐，两个人非常对称。
陈辰此时已经到驾驶座那边给司机付完了钱，司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然后一脚油门，出租车尾部喷出一股尾气，眨眼的功夫就拐过街角消失了。
引擎声在巷子里回响了一下，迅速远去。
“此人车技恐怕不在我之下。”陈辰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感叹了一句，接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惠田区边缘一片比较贫穷的区域……当然江台到处都是这样的区域。
这里的路灯稀稀落落，隔着一百多米才亮一盏，光线断断续续地投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旁边的店铺不少都关着门，以及加装了防盗的装置，便宜的像是在门上焊钢条，或者店门前额外建一层围墙，有的更加高级的店就直接在前门口装了一台隐蔽式的机枪炮塔，只要有人靠近就会伸出个摄像头盯着人看。
这时候还开门的店，基本就是些专门提供夜生活服务的店铺了。
陈辰对着通讯问了一句：“就是这里了？”
十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最后拍到那台车出现的路口就在你身后那条街，之后就没再出现在监控里。我划了个范围，除非它会飞或者会遁地，不然应该跑不出这个圈。”
陈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电子地图，一个黄色的圈覆盖了一大片区域，圈里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小巷，还有密密麻麻的建筑，范围确实不小。
“能不能再精确点？”他说。
把这么大一片区域全部找一遍，等找完大概可以直接给罗文过头七了。
“那就只能靠猜哪些建筑能让那台车进去了。不过也不准，万一人家往空地上一停就完事了。”
话虽这么说，十六还是调了一下地图，根据卫星影像和这片区域的建筑结构标出了几个红色的区块，这些区块的入口宽度足够让一台军用运输车驶入，内部也足够让车停在里面。
陈辰拍了拍田恬的背，又朝洛基示意了一下：“走吧。”
两人这时候才擦擦嘴跟了上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马超带着小鱼和奥丁他们也到了，刚才在路上的时候陈辰就已经把事给说了个清楚，并且分配好了各自负责的区域，所以下车之后他们立刻就分散了出来。
陈辰是自己走的，他翻过两个锁着的铁门，绕过一个堆满废弃建筑材料的料场和半夜还亮着灯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又钻进一栋半坍塌的仓库，里面堆着报废的机床和锈蚀的钢架，最后重新回到了街道上，一无所获。
于是又前往下一个区域。
到了凌晨的四点多，天色已经开始从深黑转向灰蓝，原本就不多的路灯灯光也又灭了大半，陈辰从一个便利店的窗口接过一瓶水，回到街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接着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闷响。
他偏过头，看见斯卡蒂正单手攥着一个男人的领口，将那人从地上提起来，然后往旁边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肩膀撞在墙上，滑下去蜷在地上。
旁边还躺着三四个人，姿势各异，有的抱着肚子，有的捂着脑袋，都没爬起来。
看装束，这些人应该是在这附近乱晃的混混，也不知道是他们先招惹了斯卡蒂，还是斯卡蒂去向他们打听有没有见过一台军用运输车经过……也有可能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
就见斯卡蒂又把一个人踹开，拍了拍手，朝陈辰这边走过来。
“你那边也没有？”她问。
“没呢。”陈辰回答完，顿了一下，又问：“你们跟他感情这么好？全来了。”
原本陈辰想的是能喊来人就不错了，没想到他们全来了，而且一晚上都没停下来过。
感觉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得还挺好。
斯卡蒂站定，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上，几秒之后才开口：“我们是没有过去的人。所以现在和未来对我们很重要。”
陈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你当做我听懂了就行，不用解释。”
这边陈辰刚说完，就听手机里传来了奥丁的声音：“我刚刚把高处都绕了一遍。能从上面看到的地方都没有那台车的影子。屋顶也扫过，没有。”
奥丁的任务是飞到空中往下看，去把那些大街小巷的空地能停车的地方都找一遍，以免有什么遗漏。
至于建筑内的地方就交给其他人。
田恬的声音也从手机里传来，显然有些焦急：“我这边也没找到，罗文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嫂子交代？”
“你嫂子还不一定在乎呢。”陈辰说，“而且他们又不是急着早上出餐，不会那么快把他打成肉泥的。”
这话属于胡说，毕竟如果罗文被发现了，身上应该会被子弹打出几个透明窟窿。
不过田恬看上去焦急的样子稍微好了一些，应该是没去细想。
陈辰随手把空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还亮着，那个黄圈依旧覆盖着大片的街区，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放大又缩小，目光扫过那些被重点标注的建筑轮廓。
“又不在建筑里，又不在空地上，难道这车真长翅膀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这一片的城区结构不算简单，商铺、居民区、厂房、工地、废弃设施夹杂在一起，虽然说比较复杂，但是也并不会有什么特别奇形怪状的建筑，那么大的军用运输车，总得找个地方停，不可能凭空消失。
既然足够容纳那台军用运输车进入的建筑都找过了，那么可能就是南方工业有什么秘密的停车场，从卫星照片上看起来不像是能藏车的样子，但实际上有藏车的空间……
“……会是哪儿呢？”
他翻着通讯录寻找外置大脑，手指停在波洛的名字上面，正要拨出去，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之前路过的那片工地。
卫星地图拍的是一段时间之前的样子，可能是一个星期前或者半个月前，总之当时那块地在图里还只是一片空地，但现在楼已经建起来了，如果按照当时的地图来推算，那里并不会被标成可以停车的位置。
他立即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说：“找一下附近的建筑工地。”
通讯里传来几声简短的确认，然后陈辰和斯卡蒂也各自分开去找。
陈辰去了最近的一处工地，这里的工地还没有停工，巨大的建筑机器人正在爬上爬下。
陈辰趴在围墙上往里看了看，感觉这里不太像……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一阵短促而密集的枪响从远处传了过来。
“现在帮派都这么努力呢，一大早就开始枪战？”
陈辰还在嘟囔着，就听奥丁的声音在耳机里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密集的枪响和爆炸声：“找到了！来我这里！”
他好像是直接空降进了一处附近最大的工地，然后里面的人立即发现了他，立即开了枪。
陈辰从围墙上翻下来：“十六，封锁他们的信号。”
“好。”
等到陈辰赶到那处工地的时候，场面已经有些乱了。
工地的围墙倒了一大片，铁丝网围挡也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是一个已经封顶的大楼，主体结构完工，脚手架还没完全拆除，钢筋和水泥袋堆在楼底。
有十余名穿着战斗服的身影正在这工地里活动，地上还有一台建筑机器人被拆了，断开的机械腿在地上抽搐着，关节处还冒着电火花。
看到这些穿着战斗服的士兵，陈辰就知道找对地方了。
除了奥丁之外，瓦利、小鱼和索尔也已经赶到了这里，大概是由于之前陈辰提醒了他们不要再随便用超能力了，非常显眼，除了超能力没有任何特效的瓦利之外，奥丁和索尔都是只依靠自己本身的身体素质在战斗。
瓦利蹲在一处脚手架的下方，手里抓着一把鹅卵石，像是打水漂一样一颗颗将这些鹅卵石投掷出去，投掷的频率不快，大概十秒钟才能投出一颗去，但是每一下都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一名守卫从旁边冒出来，端着枪对准了瓦利，还没开枪，小鱼飞过来一脚将其踹飞出十几米远，撞在了楼房的墙壁上。
一台中小体型的战斗机甲被开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索尔已经抓起了刚才那台工程机器人断开的机械腿，像是棒槌一样抡起来，“砰”的一声，将这台机甲砸飞了出去，然后他跳到机甲背后把那个驾驶员给扯了出来。
接着又有几人从楼上落了下来，摔在地上，即便有战斗服的缓冲，也还在躺着哀嚎。
就见奥丁抓着一个人从楼上跳下来，稳稳落地，将手上那人丢到地上。
见陈辰翻墙进来，他便说：“我找到车了，就停在里面，但是车上没人，我问了他们，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运走的人被送去了哪里。”
“有这个可能。”陈辰点点头，“这种基本的保密措施，像是这种守夜的大头兵很少有资格知道。”
他想了一下，又看向地上那个士兵问：“他们是……”
陈辰还没问完，那人便急忙回答：“我不知道。我们只管押车，别的不归我们管——”
陈辰挥手“啪”的拍了一下这人的头盔，头盔的硬壳震得那人脑袋一晃。
“还没问你问题呢，你抢答什么？抢答也不会给你小红花。”
那人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陈辰收回手，才继续问：“你们运过来的那些尸体是被怎么转移走的？”
那人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回答：“……是有一台沙土车，他们被放在了一台沙土车上面，但是我们也不知道那台车会开到哪里去……”
十六的声音在这时也从耳机里响起来：“通讯我暂时锁了。他们的求救信号和警报都拦下来了，但不会太久。如果这个点是他们系统里登记的设施，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会确认这里失联了。”
“晓得了。”陈辰应道，然后又说，“你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沙土车的踪迹？时间大概是……”
陈辰低头看向那名士兵问：“车是几点走的？”
“大概……十点半。”那士兵看着非常老实地回答。
“你找找附近十点半的监控。”陈辰对十六说完，又问那人：“他们是从哪边走的？”
那士兵指了一个方向。
问完了，陈辰便站起身来，四下看去。
这个工地面积不小，且有三处出口，分别对着三条不同的路，能确定一个方向至少缩小了一些范围。
不过也不能排除会有绕路的情况。
他顺着那士兵指着的路就走了出去，不过外面都是柏油路，不能指望留下什么特别明显的车辙印，只有车刚刚离开工地的时候轮胎沾着的一点淡淡的沙土痕迹。
田恬和马超这时候也跑了过来，气还没喘匀，便问：“找到了吗？”
“还没，被转运走了。”
陈辰边说着，边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眼睛在四处瞄着，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痕迹。
就在这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
虽然周围又没有灯光又没有阳光，不过也能依稀见到在这黑漆漆的地面上，一片细细的沙子零星地撒在地面上，断续地向前延伸。
“……嗯？”
陈辰蹲下来手指捻了一点搓了一下，确定是沙粒。
而且其中一些还带着血。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看，这些沙子似乎延续了很长一段距离。
马超没有夜视能力，这时候离得近了，才注意到地上的沙子：“这是……”
“应该是车上留下来的……或者罗文留下来的？他有这么聪明吗？”
虽然有些质疑罗文的智力，不过这也已经是现在能立刻找到的唯一线索了。
陈辰立刻迈开步伐，顺着地上留下的沙子痕迹，朝着前方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