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露也在一旁搭手帮忙，可就在她四处打量、读取众人心念的时候，一件骇人的事发生了。
“和合契约术……？”黛露浑身一僵。倘若她还处在肉身境，此刻早已大汗淋漓。
世间流传着一则古老传说，记载着一门特殊的灵兽契约术，和其他所有契约法门截然不同。
几乎所有强大的妖兽都听过这门术法，心生向往。
最核心的缘由便是，它能够修复修行路上犯下的过错。比如兽核开裂、吸纳灵力出错、强行突破导致身体透支，诸如此类的隐患，都能凭这门术法一笔勾销。
这是来自仙界的天赐法门，能让妖兽安然突破自身修为上限，还不会引来天道惩戒。
代价是：修行者会散尽修为，退化成毫无灵智的野兽。但即便如此，依旧值得——能拥有更长寿命，摆脱修行带来的诸多顽疾。
黛露立刻转头看向艾可。她本身并不想被缔结契约，可这门功法……既离谱，又极度危险。
“嗯？你嘴唇流血了？”梅指向黛露，满心担忧。
“没事。”黛露自己都没察觉，已经咬出了血。‘不行，如果我被签下契约，会发生什么……’她认真琢磨着，甚至想找艾可聊聊这件事。
“……你还好吗？有没有内视检查心神？”梅眯起双眼。一旦黛露出了岔子，她就得先把黛露捆起来，防止她走火入魔。
“误会，只是误会。”黛露摇了摇头，“有只狐狸又搞出了惊天动地的东西……”
梅不用问就知道是谁，答案再明显不过。‘不知道艾可这次又弄到了什么……’她早就见怪不怪，艾可手里连逆鳞术、因果束缚这类禁术都有。
但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黛露反应这么大。
“艾可。”梅朝她招手，“你的生机怎么样？”她完全忘了那肉也能给众人提供生机，自己从没吃过，不清楚具体效果。
“我的生机流转顺畅，已经大幅增长，完全没问题。”女巫艾可郑重地点点头，随即笑了起来。这意味着她不用再继续服用那些丹药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梅担心生机突然消散，一旦出事，艾可会直接垮掉卧床。
“应当无碍。”鸟夫人也加入对话，“是我最先食用的，我的身躯比你还要孱弱，若是有副作用，最先显现的也该是我。”她抬手示意自己的身体。
梅微微眯眼。她一点都不喜欢这只鸟，话说回来，艾可身边的其他女子，她全都心存芥蒂。
“呃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一旁传来。
女巫艾可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我完全把你忘了……”
“哈哈……”那头算不上邪恶的鹿苦笑着，“你不用记挂我。”他在众人眼前缓缓衰败，双手紧紧攥着一件小东西，仿佛拼命守护着它。
【你可以对他施展这门术法。】
【或许会发生奇妙的事情~】
女巫艾可对这条提示心存疑虑，但她很好奇，施展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你死得也太快了。”女巫艾可一脸漫不经心，凑到他面前说道。
“哈哈，抱歉。”圣鹿痛苦地喘息。和其他人不同，他并没有修习圣鹿族大部分功法，衰败的速度会慢一些，但痛苦加倍。
“跟我走吧？我正好缺个代步坐骑。”女巫艾可轻笑。所有人都被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心里发毛。
“你确定吗？要维持我的性命，需要耗费海量资源。”梅担心艾可做出错误决定，黛露却拦住了她。
“现在最好别继续想下去了。”黛露读取着艾可的内心想法，几乎要呕出血。‘也契约我！我想重走一次修行之路！’她在心底呐喊，可身为体面的剑修，绝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梅一头雾水，来回看着黛露与艾可。
“我快要死了，你还在考虑这个？我敢肯定，你会把我榨干的。”圣鹿心里清楚，给这只狐狸办事……日子绝不会好过。
“嘿，总比直接死掉强吧？”女巫艾可阴险地一笑。
“我终究难逃一死，但也罢。你需要我做什么？”圣鹿打算在离世前，再帮她最后一次。
【已获得个体“新月”的同意。是否缔结契约？（0/2）】
“嗯，可以。”女巫艾可打算先救下他，再考虑其他事情。
一道柔和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二人。
“……”圣鹿茫然地盯着她，隐约感知到这契约的本质。“我感觉被骗了。”他原本以为只是帮一次忙，没想到要永远和这只狐狸绑定在一起……
‘我恨我的身体……’圣鹿轻轻叹息，紧接着，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身躯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头小小的母鹿，站在众人面前。
“哦？”女巫艾可惊讶地眨眨眼。
‘搞什么？’曾经的圣鹿陷入困惑。他是圣鹿先祖最早的实验体之一，身体留下了无法逆转的损伤。其中一项，便是体内阳气过盛，改变了他的形态。
‘好可爱呀~’女巫艾可吹了声口哨。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俊朗的存在，会变成一头小巧的母鹿。
可很快，她浑身一僵。
“等等，你原来是雌性？！”女巫艾可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个嘛……’昔日的圣鹿知道她听不见自己心声，却依旧在心里诉说，‘都是先祖的手笔。他担心血脉传承时自己殒命，就拿我做实验。本来该是我妹妹承受这些，我不忍心看她受苦，才顶替了她。就这样，我变成了旁人眼里的雄性。不过其实也不算太差，那副躯体还挺好用——’
“你该庆幸现在没有那东西。”女巫艾可哼了一声。
‘……’昔日的圣鹿呆呆看着她。
“……”女巫艾可也盯着他。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圣鹿大为震惊。
“当然听得见，小新月。”女巫艾可轻笑。
‘……’新月怔怔看着这只古怪的狐狸。所有人都知道，修士必须依靠辅助术法，才能聆听契约灵兽的心声，可她居然连术法都不用？！
“你做了什么？”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从艾可身后传来。
“呃……”女巫艾可打了个寒颤。这分明是鸟夫人的声音，她怎么语气这么冰冷？
“让开。”梅上前一步，站到二人中间。
“哎呀，哎呀……”鸟夫人很快平复情绪，“方才失态，还请见谅。我只是……”
“我明白你的感受。”梅点头附和。这门术法是仙界失传的古术，艾可竟然掌握了这种东西，实在是……
“我很高兴你能理解我的反应，但我还是要道歉。我无意语气冰冷，只是……”鸟夫人的灵魂受过重创，按她的推算，需要大约二百七十年才能痊愈，就算痊愈，也无法恢复如初。
“这事稍后再谈，先救治其他狐狸。”梅明白她的急迫，但眼下可以先放一放。狐狸们才是重中之重！
女巫艾可点点头，跑去给其他狐狸分发丹药。她还没从“他其实是她”这件事里缓过来，更没想到那位先祖竟然会对自己的子嗣下手做实验！
‘等下再看系统提示，这信息量实在太大，我得消化一下。’女巫艾可认真地暗自思忖。
……
丹药分发完毕，大部分狐狸都在稳步恢复。有几只体质偏弱，伤势更重，但梅完全能处理。
“过来。”梅招呼艾可过来，教她如何处理这类伤势。
女巫艾可好奇地走上前，认真聆听。
“它们的灵力流转十分微弱，本身底子差，又中了这种腐蚀性的毒素。你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把腐朽灵力和身体其余部分隔离开。没法立刻把它祛除，但能争取时间，稳住它们的生机。先保住性命，生机实在不足，我们再考虑补充生命力。被隔离的邪气会慢慢消融在体内，只要我们循序渐进、小心操作，身体就能承受，不会像现在这样剧烈反噬。”梅一连串说了一大堆，几乎听得艾可耳朵发疼。
“为什么不直接把腐朽灵力逼到手臂这类地方？”女巫艾可发现邪气离兽核很近，可这么做风险应该不小。
“兽核保护躯体免于腐朽。如果把邪气逼进手臂，整条手臂都会溃烂。确实可以用这个办法清除邪气，但代价是断送它们往后的修行之路。”梅提醒艾可一定要谨慎。
“我懂了。也就是说，暴戾灵力的特性各不相同，最好锁在兽核内、兽核外，或是限定在特定躯体部位。”女巫艾可能够看见灵力流转，由此推断出这个结论。
“我并不推荐这么做，但道理是这样。”梅最喜欢白艾可，聪慧过人；黑艾可则机敏狡黠。
“但每一类灵力都要对应不同的处置法门，只能靠不断实操积累经验。”梅缓缓摇头。倘若艾可不懂原理就贸然尝试，会非常危险。
“没错，要是我强行隔离太阳灵力，造成的麻烦可能比放任它肆虐还要多。”女巫艾可点头。
“这话……说得莫名精准，确实如此。”梅很高兴艾可明白其中风险，不会拿无辜生灵胡乱试验。但人类不在此列，她不介意艾可对人类随意施展这类手段。
梅全程带着艾可实操。
“你隔离得太过彻底，邪气无法缓慢消散，长久下来会持续拖累它们。”
“邪气放任得太野了。我知道你想把邪气归集到一处，但没必要这么极端。”
“对，就是这样，一点点隔离邪气，再将其汇聚。最后稍微松开封锁，让灵力自然回流到体内。”
梅一直在耳边叮嘱，她清楚这些狐狸对艾可意义重大。至少艾可在乎它们，梅不希望她失手之后追悔莫及。
“比我想象的难好多。”女巫艾可疲惫地吐了口气。
“毒素大多尚有规律可循，但灵力变幻莫测。一旦放任流转，总会往最坏的方向扩散，所以你必须约束、引导它。”梅神色严肃，继续在一旁提点。
“啊，所以才需要手动引导丹药药力运转。”女巫艾可恍然大悟。
“是……没错？”梅很意外，艾可之前居然没有想明白。‘不行不行，她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我得多叮嘱，把所有东西讲透彻。’她燃起一股身为老师的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