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暄城今天的夜,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宁静。
祁云一行人从餐馆出来时,月亮已经爬上了中天。青石板路被月光洗成银白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消失在深巷里。
“真好啊。”伊尼轻轻说,小鹿贴在她腿侧,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夜色里细碎的声音“一切都还在。”
“时律庭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云落锦在心中喃喃的说着。
祁云看着恢复如初的薄暄城内心似乎跟着松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时律庭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那她们也应该快点前往天凯等人身边,为其增添一份力量。
跟在几人身后的青衔看着几人的表情,开口询问道“你们刚刚好像很在意那几位受伤的冒险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几位冒险者就是我们在离开的路上见到的,要是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会去无有乡,说不定早就离开了,也不会再次返回到这里。”祁云解释着。
青衔点了点头“那真得去看看他们,说不定他们还知道些什么!”
“是啊!”云落锦点头说道“没想到重置了这个城市,连同城市中居民的记忆也一并重置了,好像除了我们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最好,要不然每天都会担惊受怕的!”伊尼低声说道“这样有关青衔的事情他们也不会知道。”
众人点了点头,祁云转头看向青衔“你接下来还要留在这里吗?你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了,要去你心目中那座南柯城看看吗?”
青衔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我......想去,我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时律庭一定会再来找这里的麻烦吧,那时候没有你们的力量,我不敢想这座薄暄城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我还是离开这里吧!”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祁云轻声询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今晚!”青衔看着那一轮皎洁的月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惋惜。
“啊!这么着急吗?如果你不急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出发,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祁云说道。
青衔看着祁云一行五人,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走一走,从我记事起就没有离开过这座薄暄城,本以为是命运,结果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如今我再没有任何的束缚,我想自己走一走,看看这个世界的其它地方。”
祁云听着青衔如此坚定的话语,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祝你一路顺风,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青衔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祁云等人的感谢,但始终没有说出口,月光漫过青石板缝,众人走到了薄暄城西门,青衔驻足片刻“我要回去了,我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就要离开这里了!”青衔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对于这个地方的释怀。
“我们跟你一起去,这么久了,还没有看到你住在什么地方呢!”祁云热络的说道。
青衔怔了一下,先是有些难为情,但随即轻轻点头“好啊,那就一起去吧,不过我住的地方有些简陋。”
“没事!我们什么样的地方都住过!”祁云笑了笑,随后跟着青衔的脚步走到了演武场的附近。
祁云等人扫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有房屋,正想好奇的开口询问时,青衔抬手指向边角处那一间用几块旧木板、破砖块和防水布搭成的简陋小窝“我平时就住在那里!”
祁云看着如此简陋的环境,脱口而出的说道“你住在这里?你要不说我一直以为是谁把垃圾堆在这里了!”说完之后祁云顿时觉得不过,连忙有些尴尬的看向青衔说道“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青衔笑了笑“道歉干什么,你说的没错,这里就是我用垃圾拼凑出来的。不过......以后也不需要了吧!”
青衔弯腰掀开防水布一角,钻入了这个狭小的房间之中,祁云蹲下身看去,房间虽然不大,但却格外的整洁,尽管如此这个用破烂搭建出来的房间也只能够容纳青衔一人,再想进去第二人根本没有办法挤下。
“好小的房间,他这么多年就一直住在这个地方吗?”陌桑有些可怜的看着青衔在房间中忙碌的背影。
芙伽帕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心疼,好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不好意思啊,我这里太小了,没办法让你们进来坐!”青衔有些尴尬的说着。
祁云摇了摇头“我们坐在外面就可以了,像我们这种冒险者,一路上肯定少不了风餐露宿,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说罢祁云等人便坐在了外面等待着青衔在里头收拾行李。
青衔见到祁云一行人直接坐到了地上,便立刻拿出了几块干净的旧布铺在地上,让她们坐在布上,同时自己飞快的收拾好了几件旧衣,也跟着祁云等人一起坐在了外面。
月光斜斜淌过,地面沁着微凉,犬吠从薄暄城深处浮起,又缓缓沉落。
青衔率先开口询问“你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已经想好了吗?”
祁云点了点头“暂时只想到了一件要做的事情,我们需要有毕逸那家伙的帮助,才能够实现这个事情。”
伊尼、云落锦、芙伽帕、陌桑四人听后顿时明白了祁云说的是什么事情。青衔见状也没有多问,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欢快的氛围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的凝滞。“难道是因为即将分别?还是自己觉醒了力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青衔在内心中思考着,但找不出一个答案。
仿佛祁云等人自从时律庭出来,心中便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青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沉甸甸的静,只能默默的陪着她们在这个月光下静坐。
祁云间气氛有些尴尬,立刻活跃起来说道“怎么都死气沉沉的,薄暄城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我们难道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嘛!而且青衔也有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我们总会在遇见的,不是嘛!”
众人点了点头,虽然祁云在活跃的祁云,但她比谁都更加的清楚,自己着四位伙伴的心中在想着什么,她们在想时律庭如此的强大应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帮助到天凯等人。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不知不觉祁云一行人昏沉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早。
祁云缓缓起身睁开眼,只见身上盖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衫,同时青衔已经消失不见。
祁云等人顿时接连起身,四处张望,只余青石板上两行浅浅的足印。
“看来他已经不辞而别了!”云落锦开口说道。
祁云知道后有些气愤的说着“这家伙,不跟我们说一声就离开了,我们之前离开前,可是跟他说了的!”
就在众人将布卷起时,一封压在布角下的信笺悄然滑落“看来他还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些东西的!”伊尼说着,同时拿起了信件。
“上面写的是什么?”祁云好奇的凑近查看。
我的生命中在没有遇到你们之前,一直都是萧瑟的秋,与凛冽的冬。但我一直在等待着属于我生命之中的春天,我相信每个人都会迎来自己的春天。
可在经历了一次次打击之后,我内心的信念开始动摇,我不敢再去奢求春天是否真的会来,我只是希望这一场漫长的冬天能够温暖一点。
那时候日子过得慢,慢得像一条结了冰的河,表面上平静,底下却全是凝固的、发不出声音的挣扎。我记得无数个这样的黄昏,太阳早早地落了,天是铅灰色的,树是光秃秃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我一个人走过长长的巷子,没有其他人想要靠近我,只有自己的影子拖在地上,又长又薄,风一吹就散了。那时候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了,一场接着一场的萧瑟,一个连着一个的凛冬。春天是书里写的,是别人说的,是与我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的、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东西。
直到那一天我在公会之中听到了有关于你们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要向你们靠近,哪怕那时候根本没有看到你们的身影,哪怕在见到之后,你们对我说过的那些狠厉的言语,但我就是想要靠近你们。
和你在一起,我开始听见许多从前听不见的声音。
我听见风里有鸟叫,听见雨滴落在石阶上有不同的音高,听见深夜路灯下,树叶和树叶窃窃私语。我听见巷口叫卖声,掀开蒸笼时那一大团白气,听见城中孩子奔跑时鞋子擦过地面的声响,听见翻书时纸张轻颤,听见我自己生命之中风雪消逝的声音。
原来春天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要一直、一直、一直不停的向前,哪怕路上暂时只有你自己一人,哪怕周围的所有人都对你避之不及,也要一直坚定的向前走去,因为总有一天会遇到一群能够将你带出那一场寒冬的人。
我们要一直坚定的走下去,穿过这一场凛冽的风雪,我们终将能够迎来属于自己的,雪霁天晴,春和景明。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因为薄暄城的月光太亮,照得人不敢久留。
我带走了屋檐下风铃的最后一声,
也带走了还未说出口的叮咛
——青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