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上没有了往日的太阳,整片天空雾蒙蒙的,阴沉沉的,无端让人多了几分压抑。
风从福海那边吹过来,凉意更重了。年世兰一早带着温宜在院子里用过早膳,便让谨言和清欢看着温宜,自己带着周海往勤政殿去。
进了殿,胤禛正埋头批折子。听见她进来的脚步,他抬眼看了一下,嘴角微松:“怎么这般早就来了?今日天凉,可是坐轿来的?”
胤禛放下手里的奏折,绕过桌子来到年世兰跟前,拉过年世兰的手,感受到她手指的凉意,便知道她是一路走来的,微微皱眉拉着年世兰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
“手这样冰,也不知多穿一些,谨言呢?也不知道给你添衣?”
年世兰听他这样叨念,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竟意外的平静了很多,看着胤禛笑道:“臣妾还说今日怎么没瞧见芳若姑姑,不想今日意外见了一位新姑姑。”
胤禛原本还有些心疼她,听完她这话瞬间气笑了,沉着脸伸手捏她的脸:“说朕呢?”
“没有”
“嫌朕唠叨?”
“没有”
“嘴硬”
“没……唔”
胤禛伸手捏住年世兰的嘴不让她说话,胤禛站在年世兰跟前,低头打量着她的眉眼,语气有些气恼又无奈地道:“模样万里挑一,偏偏这嘴就只会跟朕顶嘴。”
“唔 ……”
“又要说没有是吧,朕不听,你今日不说些好听的哄朕,朕就一直这样捏着。”
年世兰只觉得现在是真的摸不准胤禛了,一会儿唠唠叨叨像个长辈,一会儿又幼稚得像个小孩。
嘴巴被胤禛捏着说不了话,年世兰只能点头示意自己答应。
见年世兰点头答应,胤禛这才松开手,看着她:“说吧,朕听着。”
年世兰见胤禛一脸认真等着自己哄的样子,一时有些头大,又有些语塞,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会。
过去的几年里,都是胤禛哄自己的,自己和他斗嘴也好,置气也罢,自己向来都是喜欢说反话的,而现在真让自己认真说句好听的话哄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来。
胤禛见她低头不看自己也不说话,心里暗笑,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偏偏今天要和她较真一下,看看她最后能憋出一句什么。
眼看着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年世兰还是没说一句话,胤禛也不催她,二人就这么耗着。
就在胤禛要坐下等她的时候,年世兰动了。
年世兰站起来,看着胤禛,没说话,胤禛眼里带上一丝浅浅的笑意:“想……”
话没说完,带着一丝凉意的唇已经贴在自己的唇上,胤禛神色微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年世兰在哄自己,眼里漫上满满的笑意,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拉进自己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不让她退开,慢慢加深这个吻。
年世兰本意只是亲他一下便好,不想胤禛根本不满足,从主动又变成被动,从站着到坐到榻上,胤禛不曾放开一瞬,年世兰被他吻得有些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暧昧地缠绵让人沉溺。
最后还是年世兰有些受不住用力的推了推胤禛,胤禛才不舍的慢慢放开她,胤禛低头见她脸色微红,嘴唇红润如樱桃,又轻轻吻她的额头,眼里满是爱意和欢喜。
年世兰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平息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胤禛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她一般,又伸手拿过一旁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喂到她嘴边,等她喝了几口后放到桌上,温柔地问:“这么早来,是找朕有事?”
“皇上怎么知道臣妾有事?”
“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若无事,这大早上的,只会赖在清凉殿不出来,等着朕去找你。”
“好吧,臣妾是有事。”
“嗯,什么事?”
“陈太医昨日被祺贵人请去诊脉了。”
胤禛拍她的手停了下来,垂眸看着她。
年世兰语气不急不缓:“是皇后让祺贵人去找的陈清。这事臣妾问过陈太医了,千真万确。”
胤禛沉默片刻,疑惑地道:“陈清是太医,给后宫嫔妃看病,这有什么问题?”
“臣妾知道。”年世兰顿了一下又道:“皇后与臣妾不对付,皇上是知道的,她明知道陈清是臣妾的太医,却偏偏让祺贵人去请陈清给她调理身子。这事看着小,但臣妾觉得不太对。”
“再有,宫里的太医那么多,皇后若是有心帮祺贵人调理身体,大可找一个太医专职给祺贵人调理,而且臣妾明白皇后这样做,是想让祺贵人能早日有身孕,可陈太医在这方面并不精通,远不如温实初的能力强。”
胤禛看着她,眼神沉了些。他当然明白年世兰的意思。皇后无缘无故是不会如此,既然找陈清了,肯定是有打算的。
“你想怎么做?”
“臣妾没想做什么,就是和皇上说一声,日后陈太医两边忙,有顾不上的地方,皇上可不能怪陈太医。”
“就这样?”
“不然呢,陈太医是御医,本职如此,又是皇后开口的,臣妾还能让陈太医不要去吗?”
“又点朕呢?”胤禛失笑,她虽是贵妃了,但确实不能让陈清不听皇后的,但是自己可以,她跑这一趟就是为这个,还不明说。
“臣妾哪有,臣妾是实话实说。”年世兰被他拆穿有点不好意思。
“行,回头朕派别人去,再下旨让陈清以后只负责你的身体,没有你的同意,别人不可差遣他。”
年世兰抬头看胤禛,心里有些意外又带着一些说不清的波动:“皇上不问问臣妾为何不愿意让陈清去?”
“你愿意说?”
年世兰望着胤禛温柔的神色,坦白的话在心里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压下去了,祺贵人被皇后算计的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也不该是自己来说。
“臣妾就是觉得陈清和谨言她们一样,他一直负责给臣妾调理身体,现在让他去给祺贵人诊脉,肯定会被刁难,臣妾不想因为自己和祺贵人不合,连累陈太医。”
胤禛看着她,:“朕明白,祺贵人和皇后那里朕会去说,你就不用多想了。”
“谢皇上。”
胤禛点点她的头没说话,把人扶起来让她坐在榻上,自己站起来,:“既然来了,就吃过午膳再走?”
“臣妾本就也没打算走。”
“难得。”
胤禛走回书桌前批折子,只是眼里看的是奏折,心里想的却是刚才年世兰的话,还有年世兰犹豫不决没有说出口的话。
胤禛想到祺贵人,那个看着美丽却没什么算计的人,祺贵人的脾气外放,不会藏着掖着,年世兰说祺贵人会为难陈清,这点胤禛不意外,祺贵人入宫时就和年世兰闹过不快,现在也还是不合,拿陈清出气不是没可能。
只是这里有了皇后的插手,就又不同了,皇后的身体一直是太医院的院首照看,要说帮祺贵人那该派皇后信任的人去,而不是找陈清,所以这其实必然是有其他原因。
而这个原因,年世兰知道,可是她现在不想跟自己说,或者她在等自己去查。
年世兰坐在榻上,又喝了一盏茶,见胤禛拿着奏折却迟迟没有动笔,不知在想什么。
年世兰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桌上满满的折子,忽然轻声说:“皇上在想什么呢?”
胤禛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
年世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臣妾看你只拿着折子出神,定是在想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