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臭,怎么搞成这样的……
瘤生施文是被一个长着翅膀的少女捞走的,那少女半抱着她,两个人离地面不远,忽高忽低地在空中晃荡。
你吐出来的东西要把他们害死了,真讨厌,我好不容易想好的对策。
少女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她歪了歪头:啊,也不一定,那里面可是有一个神呢,他应该很厉害。
神?
瘤生施文不敢相信,那些人类里竟然有一个神?
她激动地看向少女,试图抓住她的胳膊,稍微一动,身上、脸上的花瓣就跟着扑簌簌地落。
可她没想到少女眉头一皱,低头看向她的眼神变化莫测。
果然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姐姐~怪我看到熟人的模样,还是想说两句话。
说完,瘤生就觉着捞着自己的手一松,失重感随之而来,身体陡然下坠。
她被少女从空中扔了下去。
瘤生下意识挣扎着,随着她的动作,指甲大的花瓣大片大片地落着。
她想要抓住点儿什么,竟然还真让她抓住了。
看来她还真是死了。
少女戏耍般地抓住她的手晃了两下,在距离地面不高的地方再次将她抛下。
一身漆黑的少女挥着翅膀悬停在空中看了她两秒,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少女肯定是曲清晨,这山谷里黑心眼儿的死丫头,还长翅膀的,我找不出第二个。
但瘤生施文从曲清晨的话里抓到了一个重点。
这山谷里还有一个神。
她知道神意味着什么,更长的寿命,强健的体魄,还有逆天的本领。
她被包裹在树皮里这么多年,龟缩在昆仑一角,听说了太多曾经闻所未闻的东西。
所以她知道昆仑中有几座药池,假如有一天她脱离了沙棠树,那药池中的池水可以缓解甚至治愈她的疼痛。
她不知道是谁在外面说了那些话,只知道是一道男声,听起来温和极了。
那人用温热的掌心轻抚在树皮上,好像在轻拍着她的后背。
可那点儿难得的希望没有维持太久,下一个消息就跟着来了:药池马上就要干枯了。
那时她才知道,高高在上的神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充当药池的养分。
养分?
我脑门一麻,脑子想的全是饺子馅儿一样的肉泥堆在土里沤肥的景象,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离谱了,谁家神混成这样啊?
我挠挠脸: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地方的习俗是给一种化肥起名叫?
容远不理我,弯腰从地上捞起一把雪来,仔仔细细把他的匕首擦地锃光瓦亮。
她说的很简单,普通生物不到万不得已很少去喝药池的水,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单纯的动物,哪怕是特殊的异兽,也是简单的天性占据上风,在它们的基因里,种族的延续永远大于个体的长存。
种族的延续需要基因的更新迭代,沧海桑田,环境不会一成不变,张久的更替不断衍生出更适应新环境的后代,如果其中一代的个体一直贪生,那这个物种很有可能终结在不久的将来。
这对动物们来说是一个共识,像是必须接受生老病死的程序设定。
但神明是特例,他们有特殊的职责,强大的本领注定了他们会传承地很艰难,所以他们需要长久地保持最佳状态,尽最大可能的躲避生老病死。
这些说的都是常规情况,非常规情况就是面临天灾巨变,动物们无法抵抗这种灾难将面临灭族的风险,这种时候药池对他们来说就是上天留下来的一线生机,只要能保留下来少部分,那种族就有留存的希望。
光头听得眼睛一亮,挥手比划两下:我明白了诶,这回这个天气就是天灾,它们嘛快要不求行了,所以就来找池水了。
陈志半个人都趴在陈小花后背上,闻言惊讶地说道:但是池水干咯!
容远点点头:对,池水干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干了咋整?
他叹了口气:这个时候……那些长久依赖这些泉水的神明异兽必须要选出一个最适配的个体,返还曾经延续的生机,他们把这个称作命泽归墟。
沙棠恍然大悟:哦~所以这就是冬神要选择药池的原因。
我脑子里的迷雾被缓缓拨开,一条简单的脉络被整理了出来。
这就像一个简单的质量守恒程序,就像水蒸发上天,再变成雨落回来,量就那么多,只是在不同介质里来回交换着。
这池水就属神明异兽用的多,那他们自然还的也多。
抓大鱼爆出来的金币总比小鱼多。
想到这里我突然一怔,指了指四周的生物:那他们跪我是想……
容远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他们请你去死。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还他哥的挺有礼貌。
容远又看了看死去的女人,她的五官已经被积雪掩盖住了。
我们在洞里面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了沙棠疯长。
他继续说着。
瘤生一向知道沙棠树的特别之处,她想到那个人类中的神,心里再次有了希望。
这山里的生物都知道,神明异兽早就陨落殆尽了。
原本药池的水量十分稳定,却架不住山里的祟越来越多,他们带着人的思维,对生存的理解有别于普通动物,他们的心性更为复杂。
除此之外,一些心怀鬼胎的人类也察觉到了药池的存在……
外来力量的干预导致药池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严格来讲,冬神的陨落就代表着异兽神明时代的彻底终结。
药池不会再恢复了,大家谁都别想活。
然而就是这个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人放了消息说:还有一个神活着。
那这个时候,这仅剩神明的处境就很微妙了。
瘤生满怀希望地随着万兽群潮走着,渴望能看到一座满满当当的药池,然而急剧下降的气温都无法掩盖她身上腐烂的味道。
她似乎撑不到最后了。
她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在人类社会中的一点一滴。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以往这个天气,她爸会等在单位门口接她回家,她妈会在家煮骨头汤。
她好像是读过高中,同桌是个短发女孩,叫什么忘了。
第一个月,她的工资有足足八百多块钱,她忘了自己买了什么……
想着想着她远远地看到了我们的身影,心里的期待突然崩塌了。
她这才想起来,仅剩的神明看起来是一个人,是一个普通的人。
在她眼里,我和那些一睁眼就存在在昆仑山的神明异兽不同,就像那些终其一生致力于种族延续的动物一样,那些神明异兽也有一个亘古不变的基因定式。
服务于万物。
只要池水枯竭,只要苍生需要,那他们就要遵守所谓的命泽归墟。
可我是个人,人类是一种狡诈、复杂而强大的生物,他们永远在突破各种枷锁。
看到我的时候她突然彻底放弃了那点儿残存的希望。
一个人类怎么会为了一群陌生的生物心甘情愿赴死呢?
易地而处,她不会这样做,没人比她更想活。
没希望了,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