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说开饭店的事,这事儿得往两年前唠,这一切的由头都出在他小舅子李东身上。
李东这小子他妈啥也不是,除了吃喝嫖赌,狗鸡巴事儿都干不明白。
可他偏要开饭店,老李家一合计,为啥非得拉项福奎入伙?
就因为福奎懂厨艺,雇厨子得花钱,不如拉他进来,既能省工钱还能多个人手干活。
项福奎当时也没多想,心说都是一家人,能帮衬就帮衬,直接把自己家全部家当都砸进去了。
咱说九十年代的四千块钱,那他妈绝对是大钱,够普通人家过小半年的收入。
进了饭店之后,项福奎那真是当牛做马,里外一把抓,凌晨天还没亮就得往菜市场跑,挑新鲜菜、讲价钱,忙活到晌午连口气都喘不上。
到了晚上,得等客人全走了,收拾完桌子、刷干净碗碟,半夜才能把饭店的闸板关上,一天累得跟他妈狗似的,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可他小舅子李东呢,根本就不是做买卖的料,天天啥也不干,就知道召集一帮狐朋狗友来饭店胡吃海喝。
这帮人一个个也不是好东西,尤其喝点啤酒之后,更是,吵吵巴火不说,还他妈好动。
赶上这天晚上,李东又带着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在饭店里喝酒,又划拳又喊的,吵得隔壁桌都没法吃饭。
“俩好啊!六六六啊!”
“操,输了输了,赶紧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小子站起来,挠了挠裤裆说:“东哥,我他妈撒泡尿,回来接着喝。”
李东拿手一指他:“操,啥也不是,喝几瓶啤酒就憋不住了?你这尿包太他妈小?”
“走走走,正好我也有尿,跟你一块去。”
俩人站起来,没往饭店里的厕所去,推开门就到了自己饭店门口,不管马路上过不过人,直接把家伙事儿掏出来,站在路边就尿。
赶巧了,这时候从这儿路过一男一女,李东一边尿还一边故意打口哨,眼神直往那女的身上瞟。
那女的看见这头,赶紧把头扭过去,脸红了,拉着身边的男的想赶紧走。
咱说,这他妈就是明晃晃耍流氓?
咱大伙在外面吃饭,或是在公共场合溜达,肯定遇见过这种没素质的人。
这帮犊子不管在哪儿,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管你那鸡巴个。
要是跟前都是老爷们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没必要较真。
可这时候旁边有女的,你是不是得注意点分寸?不能太没屁眼子了巴吧。
言归正传,那年轻人瞅见李东这逼样,当场皱起眉:“你他妈干啥呢?”
“你妈的,你那鸡巴玩意长得大啊?还他妈拿出来比划,要点逼脸不?”
这话一唠出来,李东当时就炸了。
“哎呀我操你妈!在我家饭店门口,你敢跟我俩逼逼?”
李东骂完,回头就往地上瞅,那时候路边啥最多?砖头子最多,随便一捡就有。
“我去你妈的!”
李东手里的砖头子,照着对面那小子的脑瓜子就狠狠撇了过去。
那小子也挺激灵,脑袋往旁边一偏,砖头子“啪”的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根上,碎渣子溅了一地,没打着。
可这动静大了,屋里面李东那帮狐朋狗友正喝在兴头上,听见外面呜嗷喊叫的,马上都窜了出来。
“东哥,咋的了?”
“东哥,这是有人找事儿啊?”几个人围上来,咋咋呼呼地问道。
李东胳膊一抡,拿手一指那年轻人,眼珠子瞪得溜圆:“这逼养的跟我俩嘚瑟,给我干!往死里干!”
这一嗓子喊完,屋里出来的五六个人呼啦一下,就跟疯狗似的,把那年轻人给围在了中间。
那年轻人也没怂,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喊了一嗓子:“哎,别动手!你们是不是疯了?知道我是谁不?敢他妈跟我动手?”
李东哪管他那套,往前跨了一步:“你妈了个巴子,我他妈管你是谁?”
“我去你妈的吧!”
李东骂完,上去就给了那年轻人一个直拳,正打在眼眶上。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他妈也给你打跪下!干!”李东一边打一边喊,彻底红了眼。
话音刚落,身后的那帮人也嗷的一嗓子冲了上来,拳头跟雨点似的往那年轻人身上砸,腿脚也没闲着,一顿电炮一顿飞脚。
那年轻人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啊,没几下就被撂倒在地,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脸上全是血道子,门牙都被打掉了半颗。
咱说这李东,打完人是真没当回事,还搁那儿装逼呢。
“我告诉你,再敢跑我家门口嘚瑟,我他妈整死你!”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年轻人来头不小,是平房区的。
人家爹是当地政法委副书记,独生子,这事儿眼瞅着就闹大了。
第二天一大早,饭店门口就来了动静。
一台轿子车领头,后面跟着七八台面包车,嘎嘎往门口一停。
前面那台轿子车门子一打开,下来个大哥,迈着步子就往里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地的社会胡军,道上都叫他胡愣子。
这帮人二话不说,一脚就把店门蹬开了。
胡军回手从怀里拽出五连子,往上一举,照着吧台“砰砰砰”就是三枪。
他拿手往吧台上一拍:“哪个叫李东,死出来,给我死出来?”
这时候李东根本不在店里,他从来不来这么早。
店里就项福奎和两个服务员在忙活。
项福奎哪儿见过这阵仗,又是刀又是枪的,吓得直哆嗦。
他往前凑了凑:“哎,大哥,这饭店是我的,我是老板项福奎。
咋的了这是?哪儿得罪您了,还是有啥误会啊?”
胡军抬眼睛瞅了瞅他:“操,你就是老板啊?
李东呢?他是你啥人?
我今儿个就是来找李东的,不他妈难为你?”
项福奎赶紧说:“大哥,李东他平时真不咋来店里。”
胡军一听:“操?他是你小舅子吧?”
项福奎点头:“对,是我小舅子。”
胡军冷笑一声:“操,行,既然他不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兄弟们,给我上,先把这店儿砸了!”
项福奎赶紧往前拦:“哎,大哥,别啊,别砸别砸!兄弟们…我都听你的,有话咱好好说呗!”
胡军一挥手:“少他妈废话!”
这帮小弟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
项福奎还想辩解,胡军直接从旁边小弟手里接过一把砍刀。
他抬手照着项福奎脑瓜子就劈:“我去你妈的!”
“当”的一声,一刀就砍在了项福奎头上。
项福奎当场就跟头把式地倒在地上。
这帮小弟跟着一拥而上,手里的五连子、镐把叮当乱砸!
把这饭店砸得,用四个字形容,就是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砸得差不多了,胡军才抬手叫停。
他伸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项福奎:“别他妈装死!就剁了你一下子,还敢跟我玩这犊子?”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我是胡军,但凡沾点社会的,没有不知道我的!李东那逼崽子,不是你小舅子吗?把话给我传到了!他惹大祸了,他妈谁都敢打,是他妈活腻歪啦!”
胡军蹲下来,盯着项福奎:“你告诉他,明天上午去一来找我。他要是敢不来,我指定让他下半辈子坐轮椅,听没听见?”
“躲是肯定躲不了的,我胡军在平房要找的人,还他妈没有能跑了的!能不能听明白?听明白就把话给我带到位!”
说完他一挥手:“走!”
这帮兄弟立马跟着他,呼呼啦啦从店里撤了出去。
另一边,李东在家就接到信儿了。
这小子就是个能惹事儿不能平事儿的货,吓得裤裆都他妈湿了。
他太知道胡军的厉害,更听说了当天晚上跟他一起动手的二喜、小辉那几个小子。
那几个小子打台球,就让胡军的人给堵住了,腿全他妈被打折了。
胡军还放了话:“告诉李东,等抓着他,我他妈打死他!另外让他把钱准备好了,这事儿少五十万,连谈都不用谈!”这些话,全传到李东耳朵里了。
老李家当时乱成一锅粥,慌得跟没头苍蝇似的。
李东缩在炕里头,拽着他爸的胳膊直哆嗦:“爸呀,这事儿可咋整啊?
胡军那伙人要是抓着我,不得直接整死我吗?我可不能死啊,我死了,咱们老李家可就绝后啦!”
他爸瞪着他,又气又急:“你说你他妈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我他妈咋说你好呢?行了行了,你先别着急,儿子。我给你表哥曹勇打个电话,你表哥也是混社会的,不行咱找他出面摆摆这事儿,看看能不能有转机。”
这时候的曹勇,刚从监狱里出来没几天,
他自己的把兄弟,姜维还在里头蹲着没出来,在道上也没啥地位。
电话一接通,听完老姨夫说的事儿,曹勇在电话里就叹了口气:“老姨夫,这事儿不是我不管,是李东这小子把事儿闹得太大啦!抛开社会上的事儿不说,真要论道上的规矩,我指定能帮着平。可他打的是谁啊?打的是人王书记的儿子,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你找我摆官方的事儿,那白鸡巴扯?你要说社会上那些五马长枪的,我他妈全能摆平。”
老姨夫在电话里急得:“那咋整啊小勇?
你倒是给出个主意啊!”
曹勇想了想:“老姨夫,你听我的,不行咱就拿俩钱,让李东先出去躲一躲,先跑路再说,总比在这儿等着让人抓着强,还能咋整?”
这话传到老李家,一家人更他妈傻眼了。
李东的姐姐李春梅在旁边看着弟弟吓得魂不守舍的逼样,咬了咬牙:“这么的吧,我想想办法。”
老李家所有人都瞅着她:“你能想啥办法呀?”
李春梅说:“我听福奎说过,他在冰城有个发小,挺牛逼挺硬实的,不行找找他,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事儿能不能办。”
她光顾着着急弟弟的事儿,也没提项福奎让人砍得半死的事儿。
这时候项福奎回来了,满脑袋缠着纱布,跟个木乃伊似的,
一进屋就被李春梅拽住了:“福奎子,你赶紧想招儿啊!没听说吗?胡军要废了李东!”
项福奎抬头瞅着自己媳妇儿,一肚子火:“我想啥办法?就因为你老弟在外头惹祸,我让人剁了一刀,饭店也他妈让人砸黄了,我能想啥办法?”
李春梅不依不饶,伸手抓住项福奎的衣领子:“我不管!
你那个冰城的发小不是混社会的吗?你俩关系不是挺好吗?你找他啊!让他帮着摆一摆这事儿,给办利索了!我告诉你,李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跟你离婚!”
项福奎本来让人剁了一顿,饭店也没了,心情就闹心,
被她这么一逼,脾气也上来了:“你妈的离就离!咋的?你成天拿离婚吓唬我呀?全天下就他妈一个老娘们儿啊?离了我还找不到了?”
李春梅一听,当场撒泼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嚎:“这老爷们儿真他妈是靠不住啊,没一个好种啊!行…项福奎,你这么对我是吧?
明天我就去医院,把肚子里这个孩子给打了!”
项福奎一听这话,当场就傻了。
他俩结婚三四年了,一直没孩子,这突然说怀了?
他赶紧蹲下来:“啥时候的事儿啊?真有了?”
李春梅哭着喊:“三个多月了!不管有没有,项福奎我告诉你,我必把他做下去!你不帮我弟弟,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福奎这一听,赶紧伸手把李春梅从地上扶起来,连声劝道:“行了行了行了,媳妇儿,你别闹了!这事儿我不敢保证能办成,但我打个电话试试,行不行?”
咱说这福奎,以前是学厨师的,一直在冰城待着,家就在老八街跟前。
他跟焦元南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还是小学的同班同学,关系那是没的说。
后来福奎分配到了平房工作,虽说离得远了,但俩人这些年的感情一直没断,逢年过节都得聚聚。
可这回福奎心里是真没底,他不知道焦元南愿不愿意管这档子烂事,就算焦元南答应了,他也拿不准人家有没有能力办。
毕竟这事儿出在平房,不是在焦元南道外。
但没招啊,你瞅李春梅那要死要活的死样,再加上肚子里还揣着崽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福奎揣着一肚子忐忑,跑到街边的公共电话亭,拿起电话就拨了焦元南的号。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边才接起来。
焦元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哎,哪位?”
福奎赶紧说:“元南,是我,福奎。”
焦元南一听,乐了:“哎呦我操,福奎?
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项福奎这时候哪有闲功夫叙旧,声音都带着颤音,直接单刀直入:“元南,我出事儿了,在平房,想求你帮个忙。”
焦元南一听这话,语气严肃起来:“咋的了?福奎,你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福奎就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跟焦元南学了一遍。
从李东打了人,到胡军带人砸了饭店,再到自己挨了一刀,还有对方要收拾李东的狠话,全都说了。
连自己挨揍的事儿也没落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焦元南听完,沉声问:“大奎,你也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福奎叹了口气:“操,我这皮糙肉厚的,挨一刀倒没啥事儿,养养就好了。关键是对方不依不饶啊,非要抓着我小舅子往死里收拾。
我那小舅子确实他妈欠收拾,这我不替他犟。可你也知道小梅,就是我媳妇,她啥样。她现在怀孩子了,仨多月了,说这事儿要是摆不平,就跟我离婚,还要把孩子做下去。元南,我是真没招了,才求到你这儿来啊!。”
焦元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了行了,大奎,我听明白咋回事了。这事儿我给你办!离啥婚啊?别闹!多大个逼事儿?对方是叫胡军,是不是?”
福奎赶紧应道:“对,是叫胡军,外号胡愣子。”
焦元南哼了一声:“行了,你这么着大奎,你等我信儿。你传呼不没换吗?”
福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换,没换。”
焦元南说:“行,到时候事儿办完了,我给你打传呼。等我信儿吧,咱俩这关系,啥也别说了。”
福奎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元南,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焦元南笑了笑:“跟我鸡巴整这虚头巴脑的?
等着,我安排人办这事儿。”说完,“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撂了。
焦元南撂下电话就开始寻思,这事儿要想在平房平得利索,必须得找个能压得住场子的。
那还能有谁?自然是平房的一把大哥杨宽。
在平房地面上,就没有杨宽摆不平的事儿,绝对好使,这是明摆着的。
焦元南拿起电话,直接拨了杨宽的号。
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哎,我操,元南啊?
咋的了?这是要来平房溜达啦?”
焦元南笑了笑:“没有兄弟,我这有个事儿,你得帮我办一下子。”
杨宽二话不说:“说,啥事儿你就直说,跟我还整虚头巴脑的?”
焦元南说:“我发小福奎,在你们平房开个饭店,出点事儿。
你们那有个叫胡军的,你认识不?能不能说上话?”
杨宽一听,乐了:“胡军?东宁街的胡军,外号胡愣子那个?认识,咋能不认识?好哥们儿,那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焦元南这一听,心里就有底了:“那就好办了,认识就好。”
随后,焦元南就把福奎小舅子李东打人,胡军砸店还要废人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杨宽学了一遍。
杨宽听完,没多废话,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胡军。
电话通了,杨宽开门见山:“大军啊,我杨宽。”
胡军那边立马变得恭敬起来:“哎,宽哥!这咋的了,这么闲给我打电话呢?”
杨宽哼了一声:“我操,闲鸡毛闲,没事我能给你打电话?”
胡军赶紧赔笑:“宽哥,咋的?有啥指示?你说。”
杨宽说:“有点小事儿!那个李东,你别抓他了,这事儿给我个面子,拉倒吧。”
胡军那边愣了一下:“咋的,宽哥,你认识他呀?”
杨宽说:“我不认识,但是有人找着我老铁了,找着焦元南了。你知道我俩啥关系,焦元南给我来电话,你说这事儿我能不管吗?”
胡军立马说:“宽哥,你张嘴了,我这肯定是没问题!但是宽哥,这事儿肯定是拉倒不了。”
杨宽一听,脸当时就掉下来了:“拉倒不了?大军,他妈啥意思?”
胡军赶紧解释:“不是宽哥,你别冲我呀?这事儿,他把老王的儿子王兵兵给打了。就算我不找他,找他的人有的是,咋的?他这事还能躲过去啊?把老王的儿子给打了,那可不是小事儿,道上都知道。”
杨宽沉默了一下,说:“行了,这么的,大军。这事儿呢,你就别插手了。我知道咋回事了,只要你不伸手,其他的事呢,我看看想想办法。”
胡军赶紧应道:“行行,宽哥。这面子指定有,你来电话了,我肯定听你的。”
杨宽“嗯”了一声,把电话一撂。
九十年代,杨宽在平房那绝对是嘎嘎好使,这一点没毛病。
杨宽放下电话,又寻思了寻思,不管办成没办成,都得给焦元南回个信儿。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过去。
焦元南很快接了:“哎,老铁,咋说呢?”
杨宽说:“那个胡军这边呢,肯定是拉倒了。
那肯定是不找李东那小子的麻烦了。关键呢,这逼小子这祸惹得挺大,把我们当地政法委副书记,王书记的儿子给打了,这事儿不太好整。”
杨宽顿了顿,又说:“你也知道,我背后的大哥跟那个老王,他俩关系不咋对付。我这他妈跟老王说不上话呀!你看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