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道清长老被修元禅机难倒,心里抱着惭愧回来,卧床不起。
道净长老认为生病,特来探问其缘故。
道清长老看见自己隐瞒不过,遂将自己要披剃李修缘之事,却被他突然问我灵光何处?我一时对答不来,羞惭回来,所以不好见人之事相告于道净和尚。
道净闻言后,徐徐道:“此不过口头禅耳,何足为奇?待我去见他,也难他一难,看是如何?”
道清长老劝道:“此子不独才学过人,实是再世宿慧,贤弟却不可轻视了他。”
正说未了,忽然来报李赞善同公子李修缘在外求见长老,道清长老只得勉强同道净出来,迎接进去,相见礼毕,一面献茶。
李赞善双手抱拳道:“前日小儿狂妄,上犯尊师,多有得罪,故下官今日特来赔罪,望老师释怒为爱!”
道清道:“此乃贫僧道力浅薄,自取其愧,与公子何罪?”
道净看向李修缘,接着问道:“这位莫非就是问心中灵光的李公子么?”
李修缘回答道:“学生正是。”
道净笑道:“问易答难,贫僧亦有一语相问,未识公子能答否?”
李修缘道:“理明性慧,则问答同科,安有难易,老师既有妙语,不妨见教。”
道净和尚问道:“欲问公子尊字?”
李修缘道:“贱字修缘。”
道净道:
字号修缘,只恐善缘修未易。
李修缘听了便道:“欲请问老师法讳?”
道净答道:“贫僧法号道净。”
李修缘应声道:
名为道净,未归净土道难成。
道净和尚见李修缘出言敏捷,机锋警策,不禁肃然起敬道:“原来公子果是不凡,我二人实不能为他师,须另求尊宿,切不可误了因缘。”
李赞善道:“当日性空禅师归西之时,曾吩咐若要为僧,须投印别峰、远瞎堂二人为弟子,但一时亦不能知道二僧在于何处?”
道净道:“佛师既有此言,必有此人,留心访问可也。”
大家说得投机,道清和尚又设斋款待,珍重而别。
那李修缘回家,每日在书馆中只以吟咏为事,虽然拒绝了道清长老,然出家一个种子,未免放在心头,把功名之事,全不关心。
在此补叙:李修缘的祖上李遵勖是宋太宗驸马、镇国军节度使。李家世代信佛。
当初入学读书,李赞善请了一位老秀才杜群英先生在家教他,还有两个同伴,一个是永宁村武孝廉(武孝廉:“孝廉”即“举人”,“武孝廉”即“武举人”)韩成之子韩文美,年九岁。还有妻子的弟弟的儿子,姓王名全,乃是兵部司马王安士之子,年八岁,三子共读书,甚是和美。时如今十二岁,甚是聪明智慧,非比常人。
绍兴三十年(1160年)二月,宋高宗皇帝赵构命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以报谢为名出使金朝,深入探听动静。五月,叶义问返国,“见敌已聚兵,有入犯意”。
兵部尚书杨椿和右相陈康伯主张积极防御,左相汤思退对备战仍不闻不问。遭到主战派官员的弹劾,赵构也开始倾向完颜亮要南侵,在十二月罢了汤思退的相位。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正月,起居舍人虞允文等人使金贺正旦回,将金朝即将南侵的见闻报告赵构,赵构至此才相信完颜亮确实要败盟,于三月擢坚持抗战的陈康伯为左相,以参知政事朱倬为右相,开始准备迎战。五月,金使高景山和王全来到宋朝,宣布五年前宋钦宗去世的消息,要求宋朝派使臣祝贺金朝迁都汴梁,甚至提出了金、宋双方以长江为界的无理要求,如果不答应就在秋天南侵。赵构支持陈康伯为首的主战派,罢黜原先秦桧的耳目王继先、张去为,并下令备战,分东、中、西、海四路迎敌,分别以刘锜、成闵、吴璘、李宝为各路统帅。
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九月,完颜亮统兵六十万,号称百万,分东路、西路、中路和海路四道南下,他亲统东路二十万大军,准备直取临安。其他几路都被击退,其中李宝在唐岛之战重创金朝水军。但因刘锜患病,副帅王权无能,作为东路军的金军主力军高歌猛进,于十月二十三日攻陷扬州,虽然在皂角林之战中被宋军击败,但仍兵临长江。王权失败的消息传到临安,宋高宗赵构大为惊恐,急召左相陈康伯和御营宿卫使杨存中(即杨沂中)等商量对策,提出“欲散百官,浮海避敌”以试探宰执,遭到陈康伯、杨存中的坚决反对,赵构便下令亲征。
十月十九日,宋高宗皇帝赵构命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到建康府督视江淮军马,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虞允文为参谋军事。此时完颜亮后院失火,金东京留守葛王完颜雍称帝于辽阳,便加紧渡江步伐,虞允文指挥宋军于十一月初八日成功在采石矶阻击渡江金军,取得采石之战的胜利。
完颜亮不肯面对现实,强令士兵从瓜洲渡江,结果在二十八日死于兵变。
宋高宗皇帝赵构闻讯大喜,并声言:“朕当择日进临大江,洒扫陵寝,肃清京都。”
宋高宗皇帝又亲书完颜亮的画像赞说:“金虏曰亮,独夫自大。弑君杀母,叛盟犯塞。残虐两国,屡迁必败。皇天降罚,为戎狄戒。”
但在金都督府派人求和时,宋高宗赵构却接受其请求,并放金军主力撤走。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正月,宋高宗赵构抵达建康,此时战事已结束,故他只停留十余日就返回临安。三月,他在临安接见完颜雍所派使者高忠建,又派洪迈出使金朝,希望能归还河南和陕西,自然也是无果而终。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二月,完颜亮南侵失败、宋高宗赵构从建康返回临安时,对身边的大臣说,因为“倦勤”,决定传位建王赵玮。五月二十八日,赵构下诏立赵玮为皇太子,改名为烨。后因周必大提出“烨”与唐昭宗李晔名同音,遂改名昚。
六月十日,下诏禅位,翌日举行禅让仪式,赵昚即皇帝位,是为宋孝宗。
赵构则被尊为“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后累加尊号为“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绍业兴统明谟盛烈太上皇帝”)。
宋孝宗赵昚即位,为岳飞平反并悬赏寻访遗骨,隗顺之子依据父亲留下的标记和遗言,成功引导官府找到岳飞真身,使其得以礼葬于杭州西湖栖霞岭。
赵构退位后,居于临安府望仙桥东、凤凰山大内以北的秦桧旧宅,号为“德寿宫”。宫内建有德寿殿、后殿、灵芝殿、射殿、寝宫、食殿等十余座,还有不少亭、台、楼、阁和园林景观,种植了多种奇花异草。内凿大池十数亩,名大龙池,俗称小西湖,种上名贵的千叶白莲。“续竹筒数里,引西湖水注之”。其旁模仿西湖的一些景点,叠石为山,名曰冷泉亭、飞来峰、万寿山及其他一些“临安绝景”。
宋孝宗赵昚对赵构也极尽“孝养”,指示德寿宫宿卫“依皇城门及宫门法”,增置德寿宫提点干办等官,负责日常宫内事务。又规定“德寿宫月进钱十万贯”,赵构减到四万贯,而当时太师这种一品官每月俸禄也就四百贯。赵昚原定每隔五日率群臣前往德寿宫朝拜,但赵构认为过于频繁,后来定为每月朔、望两次,加上初八、二十三日两次,也就是“一月四朝”。
太上皇赵构就在德寿宫里过着钟鸣鼎食的奢华生活。
这一年,李修缘至十四岁,五经四书诸子百家,背诵极熟,合王韩二人,在学房,时常作诗,口气远大。
这年想要入县考取文童,李茂春卧床不起,人事不知,病势垂危。派人把内弟王安士请来,到床前。
李员外说:“贤弟,我不久于人世。你外甥与你姐姐,全要你照应。修缘不可纵性废读,吾已给他定下亲了,是刘家庄刘千户之女。家中内外无人,全仗贤弟分心。”
王安士说:“姐丈放心养病,不必多嘱,弟自当照应。”
李员外又对王氏夫人说:“贤妻,我今五十五岁,也不算夭寿。我死之后,千万要扶养孩儿,教训他成名。我虽在九泉之下也甘心。”
李赞善又嘱了李修缘几句话,自己心中一乱,口眼一闭,呜呼哀哉。
李员外一死,合家恸哭。
王员外帮办丧事已毕,修缘守制(守制:即遵守服孝的约束、限制之意)不能入场。
是年王全、韩文美都考中了秀才,两家贺喜。
王氏夫人家中有一座问心楼,一年所办之事,写在帐上。
每到岁底,写好表章,连同账一并交于当天,一年并无一件事隐瞒的。
李修缘好道学,每见经卷必喜爱,读之不舍。
过了两年,王氏夫人一病而亡,李修缘自己恸哭一番,王员外帮办丧事完毕。
时光易过,李修缘倏忽已是十八岁,这年孝满脱服。
自此之后无挂无碍,得以自由。
母舅王安世屡次与他议婚,他俱决辞推却。
闲来无事,只在天台诸寺中访问印别峰和远瞎堂两位长老的信息。
访了年余,方听到有人传说:印别峰和尚在临安经山寺做住持;远瞎堂长老曾在苏州虎丘山做住持,今又闻知被灵隐寺请去了。
灵隐寺建于东晋咸和元年(326年)。相传印度僧人慧理至此,认为飞来峰是“仙灵所隐”之地,遂面山建寺,取名“灵隐”。
梁武帝天监三年(公元504年),萧衍下诏“舍道归佛”,将佛教奉为国教,随即大兴土木,建寺立塔,灵隐寺得到梁武帝的青睐,赐田扩建,规模初具,香火渐盛。
李修缘访得明白,便禀知母舅,要离家出去寻访高僧。
王安世道:“据理看来,出家实非美事,但看你历来动静,似与佛门有些因缘。但汝尚有许多产业,并无兄弟,却叫谁人管理?”
李修缘道:“外甥此行,身且不许,何况产业?总托表兄料理可也。”
李修缘遂择定了二月十二日吉时起身。
王安世无奈,只得与他整治了许多衣服食物,同小儿王全相送了李修缘一程。
李修缘携了两个仆人,带了些宝钞,拜别王安世与王全两个亲戚,飘然出行,离了天台竟往钱塘而走。
不数日,过了钱塘江,登岸入城,到了新宫桥下一个客栈里歇下了。次日吃了早饭,带了仆人往各处玩。
但见人烟凑集,果然好个胜地,但是这些风光景物毫未洽心。
李修缘游至晚上回来,问着客店主人道:“闻有一灵隐寺,却在何处?”
主人答道:“这灵隐寺正在西山飞来峰对面,乃是有名的古寺。”
李修缘问道:“同是佛寺,为何这灵隐寺出名?
客栈主人道:“相公有所不知,只因唐朝有个名士,叫做宋之问,曾题灵隐寺一首诗,内有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之句。这诗出了名,故连寺都成了古迹。”
李修缘道:“要到此寺,从何路而往?”
客栈主人道:“出了钱塘门便是西湖,过了保叔塔,沿着北山向西去便是岳王坟,由岳王坟再向南走,便是灵隐寺了。这灵隐寺前有石佛洞、冷泉亭、呼猿洞,山明水秀,佳景无穷,相公明日去游方知其妙。”
李修缘道:“贤主人所说乃是山水,但可知寺中有甚高僧么?”
客栈主人道:“寺中虽有三五百众和尚,却是不听得有甚高僧。去年灵隐寺的住持死了,近日在姑苏虎丘山请来了一位长老来,叫做远瞎堂,闻得这个和尚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只怕算得是个高僧吧!”
客栈主人说的远瞎堂是何人,在此补叙明白。
远瞎堂,原姓彭氏,名慧远,眉山人,北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十二月十六日巳时建生。禅师父亲名宁,母亲宋氏,其家“先世儒业”。禅师十三岁时(北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其兄出家为僧。
禅师问其兄出家“欲何为乎?”
其兄曰:“求解脱耳。”
禅师曰:“然则,我亦可为也。愿与兄偕。”
这一愿望得到了父母的支持,禅师遂于当地的药师院出家。
瞎堂慧远禅师出家后,药师院僧宗辩“问质所疑,辩察其异,语之曰:吾不用你侍奉也。其往参丛林,度有成而归,吾犹未老也”。
于是禅师离开药师院往成都大慈寺,习经论学四年。
他大致于北宋徽宗宣和二年(1121)离开大慈寺后,“乃游诸方,叩请甚众”。然后返回峨嵋山,往灵岩寺依止绍徽禅师(黄龙慧南禅师四世孙、浮山真禅师法嗣)习禅二年。
慧远禅师听说五祖法演门下“三佛”之首的圆悟克勤禅师住持成都昭觉寺,声名卓着,便去拜谒,由此成为圆悟克勤禅师的法嗣。有一天,圆悟禅师普说,师豁然有得,仆于众中,掖起之,乃曰:“吾梦觉矣。”“至暮,与圆悟问答无滞。圆悟大喜,以偈赠师,有‘奋铁舌转关捩’之语,众目为‘铁舌远’。自此机锋峻发,率常屈其上首”。
瞎堂慧远禅师依止圆悟克勤禅师十余年。南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春,眉州太守延请禅师居象耳山,不赴。这一年,圆悟克勤禅师示寂,瞎堂慧远禅师叹曰:“哲人云亡,继之者谁乎?”乃扁舟下峡南游,时年约三十三岁。
瞎堂慧远禅师初抵淮南,住龙蟠山寿圣寺(滁州龙蟠山寿圣禅院)。一年后,迁琅邪山之开化寺,旋又移婺之普济寺、衢之定业寺,后至衢州光孝寺。瞎堂慧远禅师在这几所寺院住持时间近二十年,且均留下了开示语录收录在《瞎堂慧远禅师广录》(以下简称《广录》)中。当时圆悟克勤禅师最得意的传衣法嗣大慧宗杲禅师被谪梅州,有传师偈颂往者。宗杲禅师骇曰:老师暮年有子如此也!因以书寄法衣。及至宗杲禅师归来,与慧远禅师相遇甚欢,极口称誉之,自是人益归重。
绍兴二十四年(1154),瞎堂慧远禅师在侍郎曾开的邀请下,过南岳,住持南台寺。
在赴南岳南台寺时,受到已经道着于湖湘间的龙王琏禅师与方广行禅师质难,慧远禅师随机开答,辞旨深奥,议论超诣,诸人都甘心环拜座下。
绍兴二十七年(1157),慧远禅师五十五岁,离开南台,迁往台州护国寺。
此后师又分别在隆兴元年(1163)和乾道元年(1165)再移驻天台山国清寺及台州浮山鸿福寺。天台山号称佛国仙山,在佛教史上有四大丛林,分别为国清、万年、护国及太平,瞎堂慧远禅师即住持了其中的二所。
瞎堂慧远禅师于乾道三年至五年(1167—1169)之间驻锡于苏州虎丘寺,禅师正是在该寺开堂说法“接物无倦”而“道益显着”,其声望渐为士大夫及朝廷所知晓,而“名达阙下”。而后,瞎堂慧远禅师便奉诏住皋亭山崇先寺,不久,与主事者不合,退居杭州凤凰山麓的迎照庵。然而坐席未暖,慧远瞎堂禅师便又应诏住持杭州灵隐寺。
李修缘问得明白,心里暗暗欢喜,当夜无话。
到了次日早起来,仍是秀士打扮,李修缘带了从人,竟而出钱塘门来。
此时正是三月天气,风和日暖,看那湖上的山光水色,果然景致不凡。
李修缘作《湖中夕泛归南屏四绝》:
几度西湖独上船,篙师识我不论钱。一声啼鸟破幽寂,正是山横落照边。
湖上春光已破悭,湖边杨柳拂雕阑。算来不用一文买,输与山僧闲往还。
出岸桃花红锦英,夹堤杨柳绿丝轻。遥看白鹭窥鱼处,冲破平湖一点青。
五月西湖凉似秋,新荷吐蕊暗香浮。明年花落人何在,把酒问花花点头。
李修缘对仆人道:“久闻人传说西湖上许多景致,吾今日方才知道。”
李修缘就在西湖北岸上,走入昭庆寺来。
昭庆寺始建于后晋天福元年(936年),北宋乾德二年(964年)首次重修。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建戒坛,成为律宗传戒圣地,太平兴国七年(982年)获赐大昭庆律寺匾额。
且说李修缘入了昭庆寺,看见大殿上供奉着一尊千手千眼观世音。
顿时心中有感,开口诵一颂道:
一手动时千手动,一眼观时千眼观;
既是名为观自在,何须拈弄许多般。
李修缘又向着北山而行,到了大佛寺前,入寺一看,看见一尊大佛,只得半截身子。李修缘又作一颂道:
背倚寒岩,面如满月;尽天地人,只得半截。
颂毕,李修缘又往西行走到了岳飞坟。
又题一首道:
风波亭一夕,千古岳王坟;
前人岂恋此,要使后人闻?
李修缘又见了生铁铸成秦桧、王氏,跪在坟前,任人鞭打。
李修缘又题一首道:
诛恶恨不尽,生铁铸奸臣;
痛打亦不痛,人情借此伸!
李修缘题毕,又向南而行。不多时,早到飞来峰下,冷泉亭上,见亭上风景清幽,动人逸兴,便坐了半响。
李修缘未及入寺,正浏览间,忽然看见许多和尚,随着一位长老,从从容容的入寺去。
李修缘连忙上前向着一个落后的僧人施礼道:“请问上人,适才进去的这位长老是何法号?”
那僧人回礼答道:“此是本寺新住持慧远,眼明清秀,却自叫远瞎堂长老,相公问他有何事故?”
李修缘道:“学生久仰长老大名,欲求一见,不知上人能代为引进否?”
那僧人说道:这位长老,心宽眼阔,于人无所不容,相公果真要见,便可同行。”
李修元闻言大喜,就随了僧人,步入殿内,来到了方丈室。
那僧人先进去说了,早有侍者将李修缘邀请进去。
李修缘见了慧远长老,便倒身下拜。
慧远长老问道:“秀才姓甚名谁,来此何干?”
李修缘道:“弟子自天台山不远千里而来,姓李名修缘,不幸父母双亡,不愿入仕,一意出家。久欲从师,不知飞锡何方,故久淹尘俗。近闻我师住持此山,是以洗心涤虑,特来投拜,望我师鉴此微诚,慨垂青眼。”
慧远长老道:“秀才不知“出家”二字,岂可轻谈?岂不闻古云“出家容易坐禅难”,不可不思前虑后也。”
李修缘道:“一心无二,则有何难易?”
慧远长老道:“你既是从天台山而来,那天台山中三百余寺,何处不可为僧,反舍近而求远?”
李修缘回答道:“弟子蒙国清寺性空佛师西归之时,现身云衢,谆谆嘱咐先人,当令修元访求老师为弟子,故弟子念兹在兹,特来远投法座下,盖遵性空佛师之遗言也。”
慧远长老道:“既是如此,汝且暂退。”
慧远禅师命侍者焚香点烛,危坐禅床,入定而去了。
半晌出定,慧远禅师说道:“善哉!善哉!此种因缘,却在于斯。”
此时慧远瞎堂长老长老虽叫李修缘暂退,他却未曾退去,尚立在旁边。
慧远长老开目看见问道:“汝身后侍立者何人?”
李修缘道:“是弟子家中带来的仆从。”
慧远长老道:“你既要出家,仆从却不能代你为僧,可急急遣归。”
李修缘领命,遂吩咐从人,将带来宝钞取出纳付长老常住,以为设斋请度牒之用。余的付与从者作归家路费,仆人道:“公子在家,口食精肥,身穿绫锦,童仆林立。今日到此,只我二人盘缠有限,已自冷落淡薄,今若将我二人遣归去,公子独自一人,身无半文,怎生过得?还望公子留我二人在此服侍。”
李修缘道:“这个使不得,从来为僧俱是孤云野鹤,岂容有伴。你二人只合速回,报知母舅,说我已在杭州灵隐寺为僧,佛 天广大,料能容我,不必挂念。”
二位仆人再三苦劝,李修缘只是不听。
二人无可奈何,只得泣别回去不提。
却说远瞎堂长老入定之后,知道李修缘是罗汉投胎,到世间来游戏。故不推辞,叫人替他请了一道度牒来,择个吉日修备斋供,点起香花灯烛,鸣钟击鼓,聚集大众。
远瞎堂长老在法堂命李修缘长跪于法座之下,问道:“汝要出家,果是善缘,但出家容易还俗难,汝知之乎?”
李修缘道:“弟子出家乃性之所安,心之所悦,并非勉强,岂有还俗之理?求我师慈悲披剃。”
远瞎堂长老道:“既是如此,可将他鬓发分开,缩成五个髻儿。”
于是慧远瞎堂长老拉了李修缘头发,指说道:“这五髻前是天堂,后是地狱,左为父,右为母,中为本命元辰,今日与你一齐剃去,你须理会。”
李修缘道:“蒙师慈悲指示,弟子已理会得了。”
慧远长老听了,方才把金刀细细与他披剃。剃度毕,又手摩其顶,为他授记道:
佛法虽空,不无实地;一滴为功,片言是利;
但得真修,何妨游戏?法门之重,善根智慧;
僧家之戒,酒色财气。多事固愚,无为亦废;
莫废莫愚,赐名道济。
自此李修缘从此称法号道济。
慧远长老披剃毕,又吩咐道济道:“你从今以后,是佛门弟子了,须守佛门规矩。”
道济答道:“不知从何守起?”
慧远长老嘱咐道:“且去坐禅。”
道济和尚道:“弟子闻佛法无边,岂如斯而已乎?”
慧远长老道:“如斯不已,方不如斯!”(注:不仅是这样而已,但望你能先懂这样。)
慧远长老遂命监寺广亮送道济到云堂内来,道济不敢再言,只得随了监寺到云堂内。而李修缘此番出家,却令:“三千法界,翻为酒肉之场。道济何难?受尽懊恼之气。”
毕竟不知道济坐禅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