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面上是威胁，艾麦拉却听出一股抗拒。
收到群众检举后必须搜查。
这是保安也必须要遵循的规则。
即使在它眼里，头纱女生没有问题，也不能直接拒绝检查，只能阴恻恻地恐吓她。
可第一次搜查无果，虽然是保安自己理解有误才丢了三根手指，难道就不会找她麻烦么？
何况，艾麦拉的确觉得这名女粉举止奇怪。
她为了躲避镜头几次换座位，才换到这边来。
刚坐下不久，她就注意到邻座女生的异常。
对方几乎没有抬头看过舞台上的艺人，一直低着头，指甲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戳着发消息。
场馆内没有信号，消息应该发不出去才对。
艾麦拉偷偷后仰，往对方的手机屏幕上瞄去。
手机亮度很低，她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是泡泡界面。没有回复，全部是这个粉丝在自说自话。
想想也正常。先不说她是哪个成员的粉丝，现在台上的那群人根本没时间上泡泡。
话虽如此。
艾麦拉还是留了个心。
嫌拿着应援棒影响打字，头纱女生直接用头别在肩膀上，不知道还以为在打电话。
那张被应援棒微微照亮的脸庞，时而愤怒、时而幽怨，也让艾麦拉瞥见屏幕上闪过的几行字。
不是骂镜头不给自己偶像，就是说AA抢自担的镜头，又嫌弃bb好装受不了真想让他闭嘴。
其中一句引起了艾麦拉的注意。
——哥哥只有我了……快了，再等等……
这话乍一看很正常，无非是粉丝又自虐产生忠诚，但艾麦拉对危险的直觉被拉响了。
这个粉丝想做什么？
会不会影响到演唱会进行？
会不会……殃及到场馆内的天选者？
女生除了埋头玩手机，没掏出过什么奇怪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它打算做什么。
如果它真的带了违规物品，又会藏在哪里？
艾麦拉回想自己进来时的安检流程，能带进来的物品都是过了金属探测的。
诡异不可能有道具背包，就算藏进肚皮里也会被安检门检查出来，除非……
艾麦拉眸光一闪：“检查应援棒。”
见保安杵在原地没有反应，她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检查它的应援棒。”
粉丝敢把包递过来，东西大概率不在里面。
如果它偷偷夹带了违规金属物品，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藏在被允许带入的东西里。
除了粉丝一直在使用、尺寸有限的手机，就只剩下同样不离身的应援棒了。
“……”
头纱女生一脸为难地抿了抿唇，不等保安开口索要，便主动把应援棒递了过来。
保安拿在手上看了看，雪花造型的应援棒散发出盈盈光芒，和其他粉丝手里的并无差别。
“没有问题。”
闻言，周围的窃窃声更大了。
保安看向她的不善眼神，也想是要把她大卸八块，而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
艾麦拉没有退缩，盯着保安变得漆黑一片的虹膜，继续说：“拆开应援棒看看。”
“什么？它疯了吧！”
“这是应援棒，它到底是不是粉丝！”
“肯定不是粉丝，它要破坏哥哥们的演出！”
这边都是团粉，拆开应援棒实在是太过分了。
要知道cJ公司的应援棒都是一体熔接，锂电池不可拆卸，强行拆开一定会造成破坏。
诡粉们宁愿自己的脑袋被拧开，也不愿意让辛苦夜排抢到的应援棒被拆成两半。
还是在演唱会现场。
一直顺从配合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啜泣，双手捂脸，潮湿的液体从指缝溢出来。
“干嘛啊，一直盯着我不放……你们还要我怎么证明？是不是要我从这里跳下去才满意？”
见对方哭得伤心，粉丝更加群情激愤。
要不是担心影响到台上的爱豆，这群并不善良的粉丝早就已经扑上来把她撕成碎片了。
“拆，出了什么问题都算在我头上。”
艾麦拉破釜沉舟对保安说，又冷冷看向附近愤懑不平的粉丝：“影响了哥哥们的首场演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都是今晚的罪人！”
粉丝们不说话了。
同担固然可怜，但还是偶像最重要。
不论什么时候，它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偶像。
“你确定？”
保安认真盯着她的双眼，加重语气又确认了一遍，才铁青着一张脸继续操作。
发光的灯头一览无余，没什么可查的，它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拧开下面的握柄底座。
诡异保安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里面还真有东西，中空层里夹带着一根大功率激光笔。
“还真有……”周围惊呼四起。
头纱女生缓缓地从手掌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面无表情，好像换了一个人。
“为什么要带激光笔？！”差点被骗过去的保安恼羞成怒，一把将它从座位上抓了起来。
艾麦拉这才看见，女生身后垂下来的头纱下摆染着深深浅浅的血点，那层封边的厚蕾丝更是红得发黑，纯白圣洁的头纱摇身一变成了血腥新娘。
一瞬间她想明白了什么。
“答案应该就在它的包里。”
单薄的粉丝被拎得摇来晃去，那只包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脆弱得仿佛一层纸做的。
面上是一层用来补妆的化妆品和小镜子，从底部夹层里掉出了乱七八糟的小卡和裁剪的海报，以及从报纸上剪下来，拼贴在一起的名字。
零零碎碎都是同一个名字。
果然。
头纱女生，是前成员的粉丝。
艾麦拉其实已经猜到了，但看到那些零零碎碎的周边时，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纷杂。
难怪它手里没拿其他应援物，
难怪明明是唯粉，却坐在团粉的区域，
难怪给泡泡发消息，却不在乎有没有发出……
粉丝不会把凶器藏在珍贵的应援棒里。它拿着团队应援棒，却不是台上任何人的粉丝。
看到掉了一地的周边，粉丝试图垂死挣扎：“不是我！是你们才搞错了！不是我！”
规则之下全然没有招架之力。
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蕾丝头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披麻戴孝般披挂在身上。
失去了应援灯光，它彻底和周围没有温度的淡粉光芒格格不入，从这片空间里被隔绝开来。
发现这一点的粉丝放弃了辩解，嘴角慢慢往上扯，咧出一个毫无温度的扭曲笑容：“你们全都忘了他……这场演唱会就不该存在……”
“凭什么开开心心地顶替别人的位置？”
“凭什么偷走别人挣来的星光？”
“凭什么！！？啊——！啊！”
它终于卸下了全部伪装，眼底满是无处发泄的怨毒，死死盯着远处星光璀璨的舞台。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可山顶看台距离舞台太远了，这里的声音传不到台上。
巡演首站？她怎么能不来呢。
它的偶像只能止步在这里，它却要看着这些虚伪的家伙越走越远…不甘心啊……
它要这些人也留在这里，谁也别想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