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海桥是个很平凡的女孩。
性格普通、长相普通,既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没有想要执着的东西。
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按部就班地考研、找工作、恋爱、结婚生子……
就是这样普通的她,在同样寻常的一天,去了一趟附近新开的商场。
“牙刷、洁面巾、洗面奶……”
她拿着采购清单站在货架前比对价格,挑了自己惯用的牌子,结完账准备回家。
停电来得猝不及防,她们一电梯里的人都因为这场意外,被卷入了另一家百货商场。
那里的导购员十分奇怪。脸色异常惨白,面颊上浮着两团突兀的红晕,露在外面的皮肤在灯光下薄得能透光,说话也十分的死板平直。
给人一种,不似活人的纸扎感。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和她一起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因为想要离开商场,被刀片一样的旋转门搅碎。
另外一对母子中的小孩,因为又哭又闹想要回家,被货架上等人高的巨型毛绒玩具抓住,也变成了一只嘴角被针线缝住的玩偶。
而那个年轻的母亲,也被这一幕吓得当场精神崩溃,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不见了踪影。
她们剩下的人,只能强忍着恐惧和战栗,继续完成这个地方给到的任务。
每个人要在下午五点半之前,找到清单上列出的所有商品,购物完毕才能离开。
起初,朴海桥还不明白这条限制的原因,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超过规定时间,她还有一样物品没有找到。
这座商场太大了,一共九层,各层分区极多。
地上四层和地下四层她都找过,唯一还没去过的只剩下五楼餐饮区。
她还缺一味烤肉腌料,她以为会在超市和百货购物区,可翻遍了也没找到那个牌子。
刚上到五楼,朴海桥就听见头顶一声“噼啪”的断裂声,紧接着整栋大楼开始晃动起来。
她以为是地震了。
伴随着剧烈的摇晃,天花板和大块水泥崩脱掉落,中庭玻璃瞬间被压碎,地面塌陷裂开,跨层扶梯像拉花玩具一样折叠变形。
短短十几秒,一栋大型商场竟如同纸糊般垮塌下来,完全变为废墟,所有人都被埋在底下。
朴海桥脚下陡然一空,跟着整层建材一同垂直坠落,击穿了底下四层楼,又一同砸进地下四层。
当时在五楼的食客都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当场死去。
水泥块和撕裂的钢筋断柱压在她身上,她喘不上气,肺被一点点挤空,身体机能在快速流失。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直到,她听到了一串脚步声,还有仪器运转的滴滴声,好像在朝着这边过来。
这是……临死前产生的幻觉么?
求生的本能让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发出微弱呼救:“救……救救我……”
她的求救声被听见了。没过多久,头顶的黑暗被掀开,有一线光亮照了进来。
余光捕捉到了一抹白色,朴海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莫名地让人心安。
“咦?”她听见那人说,“是个迷路的人……”
对方关掉滴滴作响的机器,好像又拿出了某个黑色设备,蹲下来,朝废墟下的她伸出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里?朴海桥在心里问。
但她的气力耗尽,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皮越发沉重睁不开,意识开始涣散。
那人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轻声回答:“去一个新的地方,那里也会很危险……”
顿了顿,“但会有一群可爱的人。”
闻言,朴海桥是失望的。
她不想去新地方,她想回家。
可是……她还能回家吗?
没有人回答她。
朴海桥闭了下眼睛,“……好。”
不管是谁,救救她吧。
*
任务失败了。所有进来的人都死了。
朴海桥也该死在那里,可是她被救了下来。
那个救活她的白衣女人,带着她来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1980年的x市。
朴海桥在那里读完四年大学,正在备战汉城大学的研究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然而几十年前的x市,只让她觉得落后、破旧。
女人告诉她。
这个世界被分成了大大小小不同的区域,大则一座城市,小则一栋公寓、一辆公交车。
那些死去的人,都变成了百货商场的【常驻顾客】,只有她没有获得对应区域的身份。
其他地方对她而言都很危险。
女人在她的母校,给她安排了一个【学生】的身份,让她住进一间单独的宿舍。
“……学校是安全的。这里每个月都有十天特殊期,你待在宿舍里,不要乱走。”
告诫完注意事项,女人就离开了。
女人能穿越不同的区域,总是前往其他地方救助伤员,送去救命的物资,很久才回来一次。
朴海桥很听话,女人走后,她就关好门窗,不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置之不理。
等过了那段日子,她才出来活动,去教学楼听听课,再去图书馆借几本书回来。
她在这里存在感很低,只要不做出太夸张的举动,原住民们就不会注意到她。
唯一被她带进来的手机也没有信号,只能拍拍照、录视频,记下备忘录。
朴海桥不敢离开学校,只远远地看过一次学校门口还未清扫干净的血迹。每当骚动发生,她就捂住耳朵,将自己完全蒙在被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女人很久没回来了。
终于有一天,当再一次听到外面的惨叫和哀嚎时,朴海桥破天荒地打开窗户。
于是,她看到校门外正在发生的流血事件。
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女人口中的危险,第一次在特殊时期,跟着其他人一起翻出了校门。
远处冒着滚滚黑烟,整条街上是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愤怒的脸庞,嘶声呐喊着。
有人当街殴打一位白发苍苍的年迈老者,有人拖着一条腿在地上挣扎爬行。
她想到了被压在废墟下的自己。
她跑上前搀扶起对方,而这一次,她没有被忽视,背后一记电棍重重砸下来,她倒了下去。
混乱之中,有人将她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在那里,朴海桥又见到了女人。
女人将她送回了寝室,告诉她:“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你救不了这里的人。”
可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些善良的、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伤员们救走的民众。
有人因为想要拖走同伴的尸体,被子弹击中。
有老者用身体护着素不相识的年轻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像躲在地下室的寄生虫,只在夜深人静时能出来透口气。
这一刻,她才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她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这座城市终于接纳了她。
她问女人,“发生过的事,真的不能改变吗?”
“是的。”女人的回答温和而残忍。
“那我还能回家吗?”
朴海桥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女人一如既往的沉默了,沉静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恻隐,叹息:“除非,你甘愿成为火种。”
彼时,朴海桥还不懂【火种】的意思。
而那次见面之后,女人很快又离开了x市。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