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看见的次数,粉丝的脑袋越垂越低,本就不稳的花冠,也在缓缓地往下滑去——
呼吸被攫取,心跳在胸腔炸开……
天选者久违地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气息。
他的脑袋仿佛被一只手强行按住,完全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直勾勾地盯着那里。
终于,花冠从头上滚落下去。
“扑通。”
仿佛慢镜头般,所有声音都从耳边消失了,无数画面从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
这一刻,天选者联想到了许多。
这个副本里,粉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粉丝会被爱豆的谎言迷惑,心甘情愿地付出。
奉献出金钱、时间和情感,当做自己全部的精神寄托,却又总是被第一个推出去舍弃。
沉浸在爱豆营造的甜蜜假象中的粉丝,早晚会清醒过来,那便是它们的清算之日。
忏悔……赎罪……
当信仰丢进垃圾桶,真正该忏悔的另有其人。
天选者的视线跟随着花冠掉在地上,花瓣摔得七零八落,更加颓败、凋零。
那双惨白的双脚停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一双手将他托起,重新戴到了头上。
他的视线随之转动,看到了自己的队友,正和没有脑袋的自己一起仓皇逃窜。
而那顶花冠,此刻正套在他的脖子上,被断面喷涌出的鲜血浸透,彻底枯萎。
失去了头颅的身躯跑起来姿态僵硬、踉踉跄跄,队友们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一样。
天选者张开嘴,想提醒他们,却听到自己的身躯,先一步发出沉闷含糊的声音。
“走这边——”
队友们望了一眼,毫无异议地跟上,跟着那具无头身躯,朝着漆黑的公园方向跑去。
……
……
“咔嚓。”
甘昼月一脚踩在枯枝上,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西南方向:“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成员们仔细听了片刻,林间只有风穿堂而过的窸窣响动,手电晃过,只照见一片瘦长树影。
“什么声音?”
裴望星弯腰捡起一根又长又直的树枝,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准备用来探路。
“好像是狗叫?”甘昼月也不太确定,是从她不太灵敏的那侧耳朵捕捉到的。
越往深处走,手电光线越微弱。
众人只觉得这路好像越走越窄,但不论往哪边走,那股腐臭味依旧如影随形跟着她们。
绿道公园的面积不算大,她们早就走过了铺装路段,应该快接近目的地才对,但地图显示,她们和归还点位的距离一直没变过。
鬼打墙?
时厘走到一棵树旁,准备用匕首做个记号。
手电照在歪斜的树干上,深褐的树皮龟裂成鳞片状,冷光下如同陈旧干涸的血色。
察觉到她的迟疑,春奈偏过头:“怎么了?”
时厘没有应声,举着手机扫向周围的其他树木,又蹲下捻起地上的枯叶碎枝仔细观察。
终于确认了。“这是赤松。”
成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树有问题?”
“没问题。”
时厘照向周围,树影层层叠叠,针叶细密且硬直,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地上覆满了厚厚一层松针,吞掉了大部分脚步声,只留下浅浅的凹陷。
“但这些,都是赤松。”
赤松是这座半岛上最多的树种,主要长在山里和近郊。遮荫差,形态瘦硬,不如阔叶树好看,也不适合种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
即使出现在城市,也多是在寺庙墓地和传统屋村里,公园里顶多零星种上几棵,混在其他树木中,不可能达到这种成片的规模。
经她一提醒,其他人也想起来。
她们一开始看到的公园,明明都是普通的阔叶树,怎么不知不觉变成了松林?
众人倒吸一口气:“这里不是公园?!”
时厘点头:“如果没猜错,我们应该在山里。”
规则第一条。
【本创意园区为老旧工厂改造,部分区域仍在开发建设中。园区附近设有青少年会馆,公共体育中心及绿道公园,下午18点后不要往公园深处走,并务必在24点前离开公园。】
十二点一过,绿道公园俨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变成了荒无人烟的山林。
“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春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乱走肯定行不通,山上地势落差大,看似是在靠近目的地,实际上可能越走越远。
夜风一吹,浓烈的腥膻味飘散开来。
裴望星打了个寒噤:“这山上不会有野兽吧?”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时厘和甘昼月的脸色变了,耳边传来一阵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林间阴影里亮起,间或夹杂着诡异的绿光,凶光毕露。
野狗群?
不对,其中几只体型远超寻常犬类,似豺又似狼,头部和身体出现大面积的腐烂。
牙齿上挂着暗红的肉丝,口水不断滴落,冒着阴森绿光的兽瞳正死死盯着她们。
“逃!”
时厘拽上春奈率先冲出去,其他人紧跟其后。
野狗在身后狂追,凄厉的低嚎声此起彼伏,腐臭的口气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犬科都是追踪型猎手,恐怕早就尾随在她们身后,只等着落单的时候一拥而上。
奔跑中,裴望星和甘昼月不断从背包里摸出残肢断臂,看也不看地朝身后扔去。
这些野狗一看就是饿了许久,把她们当成了活的猎物,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只能尝试用食物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果然,最前面的几只停了下来,其中一只叼起残肢,其他几只立刻扑上去撕咬分食。
更多的还在那几只绿瞳豺狼的带领下紧咬不放,两人只能一边逃,一边往后抛掷。
一路狂奔,身后的嘶吼和喘息声终于渐渐散去,几人总算暂时甩开了追杀。
“我不行了。”
裴望星脚底一阵剧痛,感觉伤口又崩开了。
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脱手滑了下去。
她伸手想去捡起,低头却看见厚厚的松针底下,伸出来一只浮肿、泛着青灰的手掌。
赶紧叫来其他成员,用树枝拨开松软的泥土和松针,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渐渐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