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前夜，林凡把全体参战人员召集到北站办公楼底层大厅。大厅里原本堆着一些尚未入库的回收钢材和几箱刚从工业园拉过来的备用矛杆，下午被李成带人全部搬到了走廊尽头的临时储物间。
腾出来的空间摆了十几排从食堂借用的长条凳，凳子上坐满了人，后来的只能站在大厅两侧靠墙的位置，肩膀挨着肩膀。墙上钉着的那幅旧工业园消防疏散图已经被孙浩用一块深蓝色防雨布遮住了，防雨布上贴着这次行动的简化版战术部署图——主楼平面图、后院果树位置、各小队进入和撤离路线、火力覆盖区的扇形安全射界、备用撤退路线，全部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凡站在战术部署图前面，没有用麦克风——大厅的混响效果够好，他只要用平时的音量说话，所有人都能听清。他的开场白没有任何修饰。
“明天凌晨的行动，目标是警局区域的两棵血晶果树和可能存在的源质类高密度能量结晶。这不是清剿任务——我不会让你们去打一场消耗战。突击组进，拿到目标，撤。整个过程在预定时间内完成。超过时间窗口，不论目标有没有拿到，都必须撤。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撤离时间。”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这些面孔里很多人已经跟了他很久——王云、宋明轩、霍烈、李成、老赵；有的是后来陆续加入的，铁手、矛头、周岩、季淮——上次集训比武后，这两人被编入了同一支后卫组。还有一些是从马洪度假村时期就跟着基地的普通战士，当初连二阶都没有，现在手上已经有了好几道与丧尸搏杀留下的旧伤和对应的贡献值徽章。
“这次行动是自愿参加，”林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没准备好，现在可以退出。不会有任何记录，不会影响你们的贡献值，不会影响后续岗位分配。这是你们每一个人自己的选择。”
大厅里安静了约摸十几秒。
“我去。”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周岩。他没说理由，也不做解释，只是把手里那把新配发的钢制匕首往桌面上轻轻一拍，匕首入鞘时发出沉稳的咔哒声。他的匕首柄上刻着上次比武大会后新加的两道刻痕——一道是他自己的编号数字，另一道是集训结束后王云让每个人给自己的搭档刻上的对应标记，他的那只旧搭档编号数字仍然在那里。
紧接着是季淮。他也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周岩旁边。然后是铁手，然后是矛头，然后是后勤转运组里一个平时说话声音很小的女孩。当天晚上，所有预备参战人员全部站到了林凡面前，没有一个人退出。
动员结束后，林凡让各队长留下开最后一次协调会。他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动员基调或者说战斗基调已经在刚才的全体大会上充分传达过了。协调会的任务很纯粹：确认各队就位时间、核对通讯频段、检查装备清单。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午夜。
就在散会的一刹那，霍烈从后排站起身，他身边一个近期刚调到装备组的队员抱了一只没有封口的旧纸盒走到前排。纸盒里是十几朵用回收铁丝和旧弹壳铰链碎片拧成的小铁花。铁花的花瓣是从废旧铝片上剪下来的，边缘没打磨干净，在灯下泛着粗粝的银光，每朵花心嵌着一小粒亮晶晶的玻璃碎渣——是废车窗玻璃敲碎后剔除了锋利棱角的内芯。“每人一朵。是老薛和纪文书带装备组用废料做的——老薛说这不是护身符，只是给你们拿个纪念。”霍烈拿了一朵别在自己作战背心的肩带扣上，朝后排扬了扬下巴。
所有参战队员陆续拿走了小铁花，有些别在刀鞘扣带上，有些插进胸前口袋只露出花瓣。铁手那朵花心嵌的是块极小的深褐色熔渣玻璃，比其他人的颜色都暗，他把铁花按在自己刚换上的新执勤编号标签旁边，铁丝掐出的别针在他粗糙的拇指上摁出了一个小红印。
林凡没有拿花。
他把老薛留给他的一朵略微大一点、花心嵌着从旧熔渣料斗捞出的淡绿色回收玻璃碎粒的铁花轻轻搁在战术部署图上，正好压住“后院”两个字上面那一小片被多次标记过的不规则区域——那是预计受冲击最重的一个扇区。
窗外，阿黄打了个哈欠。远处的训练场边上，老赵已经提前半天在装车区把液压扩张器用旧帆布裹好放进运输车厢，又额外往里面塞了四块备用电池和一条备用的防油手套。
装完以后他往外走了几步，发现铁手一个人蹲在车厢边沿用旧砂纸打磨一把略有偏芯的训练矛，矛杆已经被他削短了半截——大概是今天下午在练习场上被王云挑出矛头磨损严重直接报废的，他没舍得丢，重新打磨成练习用短矛。老赵没有出声，顺手捡起脚边一根松脱的包装绳放在工具箱上，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