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岩当然不会解释。
警王大人,有形象,有尊严。
师徒俩又唠了两句,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在食堂扒了口饭,下午庄岩瘫在椅子上翻卷宗。
两点刚过,电话炸了。
一名刑警被捅了,送医院!
整层楼瞬间炸锅。
庄岩、张安鼎、查阁兹,三个人抄家伙直奔医院。
诊断书一出,空气都凉了。
四刀,两刀差一毫米就捅穿肺。
不是袭击,是奔着要命去的。
凶手逮住了——个年轻女人。
被害人也在,活着。
案情是这样的:刑警查线索,去被害人家里走访,发现门口有血,二话不说踹门冲进去。
正撞见那女的拿刀砍人。
他冲上去死命拦,结果对方跟疯狗一样,连捅四刀。
刑警愣是没倒,先把人按住,喊完救护车,才一头栽地上,血都流成河了。
事后醒过来,他还能讲得清清楚楚。
“查的啥案子?”庄岩问张安鼎。
“今儿早上说的那个。”张安鼎声音压得低,“三年前那起。”
庄岩心里一沉。
对,就是那件——出租车司机绑架案。
三年前,一个司机想绑富商老婆,结果认错人,把女佣给劫了。
富商报案,警方立案。
半年后,车和两具骸骨在城郊水塘里浮上来。
男的,女的,全没了皮肉,就剩白骨。
当时警方有两种推断:
一、有人灭口。
二、司机发现绑错人,心虚杀人后,自尽。
官方更倾向第二种——一个怂包,干了亏心事,扛不住,一块儿完了。
没人想过,是女佣活下来了,还把人杀了。
原因是女佣的骨头断得不正常,脖子那儿像被人猛地拧过一样。
而那开出租的司机,身上连个淤青都没见着。
当然,也别急着下结论——兴许是别人干的。
一周前,司机的妹妹冲进警局,哭得撕心裂肺,说她哥不可能干这种事。
她甩出一沓纸、几张照片、一叠转账记录,硬是把三年前那桩早被尘封的案子,重新掀了出来。
这事儿和眼下这起袭警案,能扯上什么关系?
动手的女凶手,就是司机的亲妹妹。
被刺的那人,正是当年那个富商!
庄岩脑子里“嗡”地一下,冒出个问号:这丫头,到底为啥非得要那富商的命?
医院,病房。
庄岩坐在床边,盯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郑翔宇,三十五岁,酒店老总,住的是自己开的店。
送来时浑身是血,腿上七刀,胳膊四刀,刀口深,但全避开了要害。
人昏着,气儿弱,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警察想问口供,根本撬不开嘴。
可庄岩越看越不对劲。
这女的,压根儿没想杀他。
要是真想毙了人,早往心口、脖子、脑袋招呼了,哪能专挑手脚砍?
可这就更怪了——
她不杀人,为啥要砍警察?还想一刀捅死他?
这操作,说不通。
正想着,门一推,郑翔宇老婆进来了。
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趴在床边,擦汗、喂水、拉被角,伺候得那叫一个细致。
两人站一块儿,真像画报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
女的温柔漂亮,男的高大英俊,郎才女貌,没得挑。
庄岩看够了,转身回队里。
审讯室里,一个女人被铐在铁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低着头,呼吸都带着颤抖。
陈蓉,二十四岁,本地人,没案底,失业。
“为啥动刀?”老刑警战古越先开了口。
庄岩没吱声,靠在墙边,默默看着。
“我没想杀他。”陈蓉慢慢抬头,眼睛通红,嘴角却在笑,“我只是……不想让他走。”
“走?”战古越一愣。
“查查郑翔宇。”庄岩眯起眼。
战古越出去十五分钟,再回来时脸色发青:“他俩……移民材料都批了,下个月就飞澳洲。”
庄岩心头一紧,扭头盯住陈蓉:“你不想让他出国?”
“对。”她冷笑,牙齿咬得咯吱响,“他一走,我哥就白死了。”
“你是说……”庄岩声音低了下去,“他害死了你哥?”
“我不知道!”陈蓉突然吼出来,嗓子都破了,“我只知道,我哥死得不明不白!那天我找他问清楚,你们警察突然冲进来——操!你们来干嘛?来干嘛啊?!”
庄岩一怔。
这人,精神怕是不正常了。
他没再问,直接拨了电话,叫精神科专家来评估。
晚上六点,报告出来。
陈蓉,重度抑郁,病史超过七年。
更炸裂的是——十九岁那年,她双肾衰竭,半年前还在床上动不了。
半年前刚做完肾移植,手术费六十三万。
其中五十万,是买肾的钱。
买肾?
对,黑市有这行。
再往下挖,真相更窒息。
陈蓉父母死得早,哥哥比她大五岁,一个人拉扯她长大。
家里穷得叮当响,为了给她治病,房子卖了,积蓄掏空。
光是这几年的透析、住院,已经砸进去七十八万。
可六十三万的肾源款,哪儿来的?
调查发现,那笔钱,是三年前一笔一笔存进医院的。
整整一百万。
现金。
警方当年查过,没查出源头。
因为那笔钱,是她哥亲手扛着袋子,塞进银行柜台的。
第二天,她哥就干了件疯事——绑架那富商老婆,勒索赎金。
可人没绑对,绑架的是富商的小姨子。
富商回家一瞧,老婆好好的,立马报警。
警察满城搜人。
结果呢?
三天后,出租车在城西池塘里浮起来。
车里,他哥和那小姨子,双双溺死。
官方结论:绑架不成,畏罪自杀。
案子就这么压下了,成了悬案。
庄岩合上卷宗,手有点抖。
全是坑。
第一,那一百万,哪来的?
第二,家都穷成那样了,哥还拼命省钱给她治病,怎么突然就敢去绑人?疯了吗?
第三,就算绑架失败,也没必要杀人啊?警察还没抓你,你急着跳河?
第四,最离谱的——为了妹妹能活命,哥连房子都卖了,能为她活成乞丐,又怎么狠得下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世上,自己先死了?
庄岩心里头那根弦,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