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琉球,是斩断霓虹南下的地理空间;要谢罪诏书,是从精神和道德上彻底打断大和民族的傲骨;抽走顶尖技工和十二座核心母机厂,是直接废掉霓虹的工业造血能力;卡死1.5万吨造船上限和强制南洋元结算,则是把霓虹死死按在南洋经济圈最底端的打工仔位置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胜国勒索了,这是更高维度的战略阉割。
一旦签了字,往后三十年、五十年,霓虹人在南洋华人面前,都将永远抬不起头来,只能老老实实当一条被拔光了牙齿的,白鹰爸爸的看门狗啊。
“够了,都别吵了。”
吉田茂猛地把手里燃了半截的雪茄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十几双充满恐慌和期盼的眼睛全都盯在了这位老首相身上。
“在这里拍桌子骂街有什么用?南洋人的坦克会因为你们嗓门大就自己开下海去吗?”
吉田茂喘着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阴沉着脸说道:
“这些条件,是南洋人逼着华盛顿答应的。杜勒斯先生昨天下午已经到了东京,现在人就在第一生命大厦的盟军总司令部里。
白鹰人既然把我们当成远东反红的屏障,就绝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我们内部崩溃、倒向赤色阵营,这就是我们手里的底牌。”
吉田茂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礼服领结,咬着牙说道:
“池田君、石原君,你们几个跟我走,我们现在就去盟军总司令部见杜勒斯和李奇微将军。
哪怕是哭、是闹,哪怕是我当场把首相辞职信拍在杜勒斯的脸上,拿全国内阁总辞职、民众暴动来逼宫,今天也必须逼着白鹰人出面,帮我们把南洋最要命的那几条给顶回去。”
“嗨,全凭首相阁下做主!”
一帮大臣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个悲壮得如同要去赴死的武士,捧着文件夹,呼啦啦地跟着吉田茂冲出了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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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日比谷,第一生命保险大厦。
这里曾是麦大帅的太上皇宫殿,如今变成了新任盟军最高司令李奇微中将的办公室。
李奇微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胸前照例挂着那颗标志性的没装药的手雷,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眼镜。
而大统领特别顾问杜勒斯,则黑着一张脸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在纽约华尔道夫酒店的那半个月,是杜勒斯这辈子最憋屈的半个月。
他堂堂白鹰大统领特使、华尔街顶级律所的合伙人,在萧永贞那个笑面虎面前,被人家拿着九州岛撤军和波斯湾局势当筹码,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来回拿捏。最后临门一脚,还被人家硬塞了两句指着鼻子骂的谢罪条款。
他在萧永贞那里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偏偏面对实力强横、控制着马六甲海峡的南洋,他连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这股邪火一直憋在他的胸口,一路从纽约憋到了东京。
办公室的双扇木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吉田茂带着池田勇人、石原等五六名内阁重臣,排着队走了进来,一进门就齐刷刷地对着李奇微和杜勒斯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李奇微将军,杜勒斯先生。”
吉田茂连寒暄都省了,一抬起头,那张胖脸上瞬间挤出了凄惨无比的表情,眼眶说红就红,双手捧着那份议定书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凄厉地哭诉起来:
“杜勒斯先生,请您救救霓虹吧。这份南洋特别议定书,我们实在是签不下去啊。
无数顶尖技术工人被抽走、十二座核心母机厂被抢走、造船吨位被卡死、连外汇都要被南洋优先划扣,这等于直接判了霓虹经济的死刑。
更可怕的是那个公开登报谢罪的诏书和放弃琉球。
杜勒斯先生,您是了解我国国情的,如今国内左翼工会和右翼势力本来就蠢蠢欲动。如果我今天在这份屈辱的文件上签了字,明天整个东京就会爆发百万人规模的流血暴动。国会立刻就会通过不信任案。”
说到激动处,吉田茂从怀里摸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亲笔信,双手颤抖着递到杜勒斯面前,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如果华盛顿方面非要强迫我们吞下南洋人这枚毒果,那我吉田茂实在无颜面对国民和陛下,只能现在就向您递交内阁总辞职书。
到时候霓虹政府瘫痪、全国陷入无政府动乱,恐怕连盟军在半岛前线的后勤补给线都会彻底中断。
我在这里,恳请白鹰政府出面,驳回南洋这些无理取闹的强盗条款。”
跟在后面的池田勇人和石原等人也纷纷红着眼眶上前一步,七嘴八舌地跟着帮腔:
“是啊杜勒斯先生,我们已经做好了全体辞职的准备。”
“宁可内阁总辞,我们也绝不能成为大和民族的千古罪人。”
这帮鬼子政客算盘打得极精。
在他们看来,之前对付盟军司令部,这一招“哭穷耍赖加辞职威胁”百试百灵。只要搬出“国内动乱、影响半岛后勤、便宜赤色分子”这三座大山,白鹰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捏着鼻子帮他们去跟南洋顶牛。
吉田茂低着头,眼角余光偷偷往杜勒斯脸上瞄,等着这位白鹰特使像今年2月份那样,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答应回华盛顿重新修改草案。
一秒,两秒,三秒。
办公室里死一般地安静。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杜勒斯手里的咖啡杯被他狠狠砸在了茶几上,滚烫的黑咖啡混着碎瓷片溅了一地,吓得吉田茂等人浑身一哆嗦。
不等吉田茂抬起头,杜勒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抓起桌上另一本厚厚的文件夹,劈头盖脸地就朝着吉田茂的脑门子摔了过去!
“啪。”
硬皮文件夹重重砸在吉田茂的额头上,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下来,锋利的纸张边缘在他老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印子,里头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首相阁下。”
池田勇人等人惊呼出声,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了两步。
吉田茂捂着火辣辣生疼的脑门,整个人都被这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式重击给砸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