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瑶瑶。
恍惚间,瑶瑶的脸和芽芽重合在一起,都是那种藏在乖巧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渴望。
“当然可以。”
安洁蹲下身,和瑶瑶平视,“不过瑶瑶,姐姐刚才在活动室里看到芽芽了。”
瑶瑶抱着布兔子的手僵了一下。
“芽芽姐姐吗?”
瑶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她有些不安地抓了抓手里的布娃娃,小声道:
“可是芽芽姐姐已经离开福利院很久了呀,姐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瑶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布兔子的耳朵。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走廊里其他本该去拉自己“朋友”的孩子们都停下脚步,一双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齐齐看着她。
“芽芽姐姐是坏孩子。”
瑶瑶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小孩的木然,“坏孩子是要被院长妈妈惩罚的,姐姐,你千万不要学芽芽姐姐。”
说完,她松开布兔子的耳朵,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乖巧笑容:
“走吧,姐姐,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有打扫呢,院长妈妈说了,今天下午还会有检查的,要是检查不过关——”
“瑶瑶。”
本该走向何玲玲的草儿忽然开口,打断了瑶瑶的话。
这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小女孩走上前,用瘦小的身体挤到瑶瑶和安洁之间,抬起头,蒙着雾气的眼睛直直看着安洁。
“规定的时间快到了。”
草儿说:“你们动作都要快一点。”
她没有说“你们”是谁,也没有说“时间”是什么时间。
但安洁还是从这句话里读出了某种隐晦的警示。
“好。”
安洁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玩家,“我们先完成打扫任务,其他的事,下午六点晚饭之前,在食堂碰头。”
周娜点点头,带着「青鸟」的人率先转身往活动室走。
刘闯也拎起铁锹,用沙哑的声音对「铁棘」的三人说:
“走,先把院子扫完。”
许寒犹豫几秒,磨磨蹭蹭地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刘闯四人一起离开。
最后还是刘闯开口道:“院子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我们四个就够,你留在这没事。”
许寒大喜,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见刘闯带着人快步离开。
“……谢谢。”
他看着刘闯等人离开的背影小声道谢。
「教堂」的人在纪辰的示意下也散开了,纪辰本人却没立刻离开。
他靠在窗台边,等所有人都走远后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只有安洁和「活着」的几个人能听见:
“安会长,有件事我刚才没说。”
安洁转头看他了他一眼,对着身旁的瑶瑶低声道:
“瑶瑶先去阅览室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瑶瑶看了她一会儿,乖巧点了点头。
那个叫陈毅馒头的男孩也在陈毅的劝慰下跟着瑶瑶一起离开了。
至于其他孩子……
虞时玖看了眼不远处楼梯口没走过来的聪聪浩浩几个孩子,准备等会直接过去拉着他的手回二楼。
“后厨那台冰柜里,除了肉之外,我还找到了这个。”
纪辰等安洁说完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掌心里。
是一颗牙齿。
虞时玖瞅了几眼,觉得这颗牙的形状大小不太像是小孩的牙。
牙根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丝,血丝没有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血光。
“冰柜最底层找到的。”
纪辰说:“嵌在一块冻肉的骨头缝里,看大小应该不是福利院孩子的牙。”
安洁盯着那颗牙看了几秒,忽然道:“刚才为什么不说?”
“为表达诚意。”
纪辰收起牙齿,“安会长,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言下之意就是和程渊的合作「教堂」完全可以毁约。
虞时玖眨了眨眼,靠近陈毅,“所以这个副本我们也赢了?”
连「教堂」都不准备履行和程渊的交易,「铁棘」和「青鸟」也只想快点通关……嗯,所以这次副本不需要怎么比他们就都能赢了?
“……”陈毅失笑摇头,“不一定。”
虞时玖:“为什么?会有人在背后捅刀子吗?”
许寒也跟着凑过来,“是啊,现在大家不都合作了?”
陈毅叹了口气,“人啊……有的时候说过的话当场都能变得,更别说事后了。”
虞时玖和许寒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何玲玲无语,没忍住吐槽道:“你俩这不是知道吗?”
许寒嘿嘿笑:“知道也可以再问问嘛。”
虞时玖点头,“是的是的,可以再问问。”
旁边听的额角青筋暴起的纪辰:“……”
这些人是看不到自己就在他们旁边站着吗?他们之间距离有半米远吗?
纪辰好不容易才忍住面色不扭曲,正要继续说什么时,安洁突然出声了。
“今晚去办公室的时候,我要确认一件事。”
安洁低声说。
其他人下意识转头,“什么事?”
安洁:“院长到底在吃什么,以及,马颗牙到底是谁的。”
其实安洁心里对那颗牙隐隐有些猜测,或许……
纪辰的表情在兜帽的阴影下似乎变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独自一人朝着食堂的方向离开了。
这下,走廊里只剩下「活着」的五个人。
见纪辰疑似被“气走”,陈毅第一个开口:
“安姐,你真打算和纪辰一起进办公室?”
“嗯。”
安洁没有多解释,“他进办公室可能有别的目的,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和我们的目标不冲突就行。”
“可万一冲突了呢?”
许寒急了,“安姐你和纪辰一起去不太安——”
“寒哥。”
虞时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的语无伦次,“你数过自己手腕上的红线吗?”
许寒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几根红线在苍白细瘦的手腕皮肤中若隐若现,像是渗进血管里的丝线,他一根一根地数过去。
“没错啊,我手腕上是四根红线,”
何玲玲隐约明白虞时玖的意思,附和道:
“我和时玖还有陈哥昨晚出去了,所以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