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
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三大妈连哭声都戛然而止,挂着两行混着泥污的眼泪,傻愣愣地看着趴在地上疯狂打滚的易中海。旁边的刘海中更是吓得浑身肉颤,嘴唇哆嗦着连退了好几步,跟看怪物似的盯着易中海。
“老……老易,你胡说什么呢?!”刘海中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惊惧。
易中海此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推进了万年冰窟窿里,那道幽冷刺骨的声音还在他耳边死死萦绕,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易中海,下一个就是你……”
而他脑海里全都是苏铁柱死前那双瞪得暴凸、流着血泪的眼睛。
极度的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里满口道德正义的伪善与冷静。他趴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跟筛豆子一样剧烈痉挛,嘴里歇斯底里地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盘招供:
“苏铁柱!不是我……不全是我的错啊!谁让你平日里老是跟我作对?!谁让你不识好歹要不可能捐款?!你要是考上八级钳工了……我在院里还怎么当这一大爷?只有你死了,才不会影响我的养老打击。”
他双眼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神情狰狞又绝望地对着空气疯狂磕头咆哮:
“我不过是在那台高压重型机床的安保锁和线路上动了点手脚……我没想到机床会转得那么快!是你自己不小心被卷进传动轴的。是你命不好啊!还有房子和工位……阎家、刘家、贾家都有份,是他们逼我的,不是我一个人贪的!你别来找我!别找我啊——!!”
这番突如其来的自爆一出,满院子的街坊邻居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苏铁柱出事……竟然是一大爷在机床上做了手脚害死的?!”
“天哪!八级钳工的考核机床……安保锁是他弄坏的!这是故意杀人啊!!”
“我的妈呀!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一大爷,竟然为了掌控权力和养老,活生生害死了一条人命?!”
“还有妙妙家的房子和工位……原来他们几家早就私底下合谋算计好了?!”
“怪不得阎解成今早横死在粪坑里……这是报应啊!苏铁柱显灵索命来了!!”
一时间,惊呼声、咒骂声与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所有人看向易中海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尊崇与敬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鄙夷与厌恶。他们下意识地朝后退去,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个最喜欢张口“邻里团结互助”、闭口“尊老爱幼”的一大爷,背地里竟然是个手握人命、算计孤女家产的杀人凶手、
“胡说八道!易中海你个挨千刀的乱嚼什么舌根子!!”
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猛地打破了沉寂。
原本躲在人群后方看热闹的贾张氏一听易中海连“贾家”也给顺口咬了出来,顿时吓得浑身肉颤。她发疯似的冲上前去,扬起胖乎乎的大掌,狠狠一巴掌抽在易中海那张满是眼泪鼻涕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看你是被鬼附身了在这满嘴喷粪!我们贾家清清白白,什么时候图过苏家的房子和工位了?大家伙儿别听他瞎说!他这是得了失心疯了!”
贾张氏打完还不解气,拍着大腿就往地上一蹲,当场招起魂来:“老贾啊!你们快显显灵吧!看看这老绝户失心疯了,竟然冤枉我们贾家,老贾你快把他勾走吧!!”
贾张氏这一边招魂一边撒泼打滚,急于把易中海的自爆全往“鬼上身”和“失心疯”上引。
而一旁的刘海中更是吓得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
他万万没想到易中海突然就发疯自保,还把他家算计苏家的事的爆了出来,他再蠢也知道绝对不能承认,而且他们不是没有算计成功吗?
“易中海!你……你住口!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刘海中挺着大肚子,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却带着颤抖,“我和老阎什么时候逼你了?苏铁柱出事那是厂里定的性,是意外事故!你现在得了失心疯、受了刺激胡说八道。”
刘海中一边厉声喝斥,一边疯狂给周围的刘光天、刘光福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捂住他的嘴!把他给我按住!别让他再发疯满嘴胡喷了!”
阎埠贵也顾不得哭儿子的悲痛了,脸色惨白地从墙角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捂住易中海还在胡乱叫嚷的嘴巴,急得眼泪直冒:“老易啊!老易你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大家伙儿听我说……听我说啊!老易这是昨晚没睡好,加上解成出事受了刺激,脑子糊涂了!他说的都是胡话!都是妄想!大家千万别乱想,千万别信啊!!”
阎埠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与哀求,可手上的劲儿却用得极大,死死捂着易中海的嘴。
“切……骗谁呢?看二爷和三爷那急切样儿,明摆着是心虚!”
“可不是嘛!易中海刚才被吓成那样,吐出来的肯定全是真话!”
“天哪……把机床安保锁给破坏了……这要是真的,易中海可是要枪毙的杀人犯啊!”
“苏铁柱平日里多好的人啊,八级钳工的技术,说没就没了,原来是被易中海这伪君子给谋害了!”
“真可怕!平日里还老拿道德说事儿,背地里居然连谋财害命的都干得出来!”
“这死在粪坑里的阎解成,说不定也是遭到报应了,活该!”
周围街坊邻居们的议论声如潮水般席卷开来,一道道厌恶、鄙夷、看杀人犯一样的目光,死死钉在易中海和管事大爷们的身上。
议论过后,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站在不远处、神色清冷淡漠的苏妙妙。
众人的眼神复杂极了,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怜悯、愧疚,以及掩饰不住的恐惧。
在此之前,苏妙妙在院子里是怎么被几位大爷和贾家连番逼迫、道德绑架的,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特别是当初苏铁柱办白事的时候,易中海以一大爷的身份打着“帮忙”的旗号,硬生生扣下苏铁柱的抚恤金,热热闹闹地摆了足足三天宴席,让全院上下大吃大喝。那时大伙儿心里打的都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算盘,甚至乐得看几位大爷把苏妙妙这个孤女拿捏得死死的,毕竟苏妙妙怎么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能蹭到实打实的好处就行。
可如今,易中海像撞了鬼一样突然发疯自爆,在带来震撼的同时,更让全场每个人都感觉背脊发凉、如芒在背。
他们此刻看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义愤填膺地谴责易中海,眼神闪烁着控诉这群管事大爷的恶行,可实际上,这满口的正义凛然之下,藏着的不过是无尽的惶恐与自保的私心。
阎解成今早为何会重如千斤、横死在粪坑里,易中海刚才又为何癫狂如魔、对着虚空疯狂求饶,这分明就是苏铁柱的厉鬼回院里索命来了啊!
他们彻底怕了。他们害怕苏铁柱的冤魂在清算完易中海等人之后,顺手把他们这些当年大吃大喝占便宜、冷眼旁观过苏妙妙受欺负的“帮凶”们,也一个个拖下地狱、
因此,他们此刻拼命地向苏妙妙投去同情与怜悯的眼神,讨伐易中海等人,不过是想在“厉鬼”面前表个态,好彻底洗脱自己的干系罢了。
苏妙妙静静地立在阳光下,面对众人投来的怜悯与愧疚,她的心湖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在她的眼里,这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助纣为虐的共犯。虽然他们没有直接破坏高压机床的安保锁,没有直接参与策划怎么强占苏家的房产和工位,但正是这群人的冷漠、贪婪与落井下石,成为了压垮原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也许罪不至死,可雪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个四合院里的每一个人,对原主的惨死都负有不可推卸的罪责。
先前苏妙妙将全院洗劫一空,卷走他们所有的粮钱积蓄,是替原主和苏父惩罚他们在白事宴席上的大吃大喝;而如今,她故意引导易中海疯癫自爆,故意让众人深信“苏铁柱厉鬼回来复仇”,就是要让这些人活在恐惧中他。
她转向被捂着嘴的易中海,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涌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怒与恨意。毕竟骤然得知亲生父亲被害死的真相,身为人女若不痛恨欲绝,反而惹人怀疑。
“失心疯?胡言乱语?”
苏妙妙清亮的声音徐徐响起,带着不可动摇的穿透力,瞬间将院里所有的嘈杂盖了下去。
她向前跨出一步,凌厉的目光如淬冰的锋刃般扫过刘海中和阎埠贵:“一大爷刚才吐出的字字句句,条理清晰,连高压机床的线路和安保锁细节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二大爷、三大爷,你们急着把他的嘴捂死,开口闭口扣上失心疯的帽子,到底是在怕什么?怕他把你们几家暗地里干的那些脏事全给抖落出来吗?!”
被死死按在泥地上的易中海被阎埠贵死死捂着嘴,眼珠子暴凸,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与抽搐。
苏妙妙冷笑一声,面若寒霜:“我不信什么封建迷信,更不信这巧合至极的失心疯。既然一大爷当众招认了破坏机床谋杀我父亲、算计我家财产工位的罪行,那这就是刑事命案。”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高大挺拔、目光冷冽的司衍,斩钉截铁地掷声道:“衍哥,咱们走!找公安,找轧钢厂保卫处。今天不把易中海这杀人凶手绳之以法,我誓不罢休!!”
“不能报!!不能报啊!!”刘海中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差一点当场跪倒在地。
“妙妙啊!你冷静点!这都是天大的误会!老易他真的是胡言乱语啊!”阎埠贵也急切地阻止,手里依然死死地捂住易中海的嘴。
就在此时,后院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那是拐杖重重砸在砖地面上的声音。
“我看谁敢报公安!!”
一声苍老沙哑的厉喝,从垂花门外传来。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大妈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聋老太,缓缓拐了出来。
聋老太满头银发,脸上的褶子如刀刻斧凿般。她手里紧握着那根漆黑的龙头拐杖,身子虽有些佝偻,可那双浑浊的双眼里却迸发出一股横行惯了的蛮横与威严。
作为这四合院里的“老祖宗”,易中海可是指望给她养老送终的“孝子”。这要是被按上谋杀的死罪抓走枪毙,她这老太太之后以后还怎么过?!
聋老太在一大妈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到前院中央。她横眉冷对,拐杖在地上砸得“咚咚”作响,直挺挺地横在苏妙妙和司衍身前,摆出了一副仗着资历与身份倚老卖老的霸道姿态。
“妙妙丫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祖宗了?!”
聋老太伸出枯树枝般发颤的手指,直勾勾地指着苏妙妙的鼻子,厉声训斥道:“中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看着他长大的,我最清楚。他平日里爱护街坊、照顾孤寡,是一等一的厚道贤德人!他今儿个是亲眼看着阎解成惨死,受了刺激,脑子糊涂了才吐的疯话,你怎能拿着疯话当真?”
老太太话锋一转,语气里是和易中海如出一辙的道德绑架:
“苏铁柱当年出事,厂里工会、保卫科翻来覆去查了整整半个月,定性就是意外事故。你现在凭着几句疯话要去报公安,你这是想把我们95号院这些年积攒的好名声彻底毁了!你想让咱们院里所有人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吗?”
说到这里,聋老太猛地扬起手中的龙头拐杖,狠狠朝着砖地上啪地一捣,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冷酷:
“我老太婆今天把话砸在这儿!”
“有我老太婆活着的一天,这个四合院就轮不到你个黄毛丫头来作乱!不准报公安!今天谁要报公安,就是跟我这老骨头过不去。你要是敢去就是想逼死我这个五保户,我看你们谁敢去!”
聋老太这一番倚老卖老的蛮横阻拦,顿时让全场一片死寂。刘海中和阎埠贵如蒙大赦,仿佛找到了定海神针一般,脸上都露出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