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半夜,大梁京城的上空乌云倒卷,连最后一丝星光也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正是一场月黑风高、洗劫清算的好时辰。
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苏家名下散落在京郊的所有庄子、仓库里积压的累累粮食,以及位于东街、南巷最繁华地段那些铺子里藏匿的现银、银票和货物,全被苏妙妙和陆衍搜刮得一干二净。
苏妙妙这次当真是将“雁过拔毛”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眼瞅着庄子外面地里那些长势喜人、还未到收割季节的庄稼菜蔬,她也嫌留给苏家浪费,小手随意一挥,便连土带苗一并拔进了空间,真的是一根草都不留给他们。
收完最后一个庄子,看着那连老鼠进去都得抹着眼泪出来的空壳粮仓,苏妙妙满意地拍了拍手,拍掉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虽然这些东西她空间里早就堆成了山,但能给苏家三人添堵,她十分乐意。那三人还是日子过得太宽裕、太闲了,才会有闲工夫去折腾什么‘牵机引’来害她。
苏妙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穿越过来不过短短两天,又要忙着清算镇国将军府里原主的那些仇怨,又要腾出手来扒掉苏家一层皮,忙来忙去,倒是差点把陆承宇和顾清浅这两个正主给忘了。
她转过身,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狡黠的坏心思,顺手拉住了身旁男人的掌心,轻轻晃了晃。
“衍哥,咱们今晚既然都出来了,干脆就走一趟顾家村,去瞧瞧咱们那位大难不死的陆承宇和穿越女顾清浅。”
“好,依你。”陆衍微微一笑,那张清冷俊美若神只的脸上满是纵容与宠溺。他反手扣住苏妙妙软若无骨的手,几个呼吸间,两人就来到了漠北边关的顾家村。
顾家村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前,山势陡峭,杂草乱石丛生。若不是极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寻常人根本摸不着这个隐蔽的洞口。
苏妙妙与陆衍隐去身形与气息,如两道无形的清风,施施然地飘进了山洞之中。
刚一进洞,里面便传来一股混杂着廉价金创药、干燥柴火以及长久不通风的泥土腥气。山洞逼仄狭小,却被收拾得颇为整洁,角落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些缺了口的破瓷碗、少许粗粮饼子,还有几件用粗麻布缝制的补丁衣服,这显然是顾清浅局促之下偷偷摸摸运送过来的。
顾清浅身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种田文女主,此时在顾家过的日子堪称水深火热。
她所穿越的原身有个极品奶奶,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一张嘴便是尖酸刻薄的咒骂,恨不得把二房的血肉都榨干了去补贴大房和三房。顾清浅的父亲顾二牛是个夹在中间、不受父母重视的老黄牛愚孝男;母亲则怯懦无能,自己和女儿被欺负了也只会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在顾家,顾清浅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在这样严苛且毫无自由的处境下,那个极品奶奶,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她将一个捡回来、身份不明、满身是伤的男人带回家里白吃白喝的。
更何况,陆承宇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明眼人一看就是刀箭所伤,在这边关要地,谁敢轻易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危险人物?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窝藏逃兵或敌方奸细的罪名。
因此,顾清浅根本不敢告诉家里,只能将重伤的陆承宇藏在这个她无意间发现的隐蔽山洞里。白天在顾家做干活,晚上用自己偷偷采草药换来的微薄碎银,买粮买药,小心翼翼地在这吊着他的命。
此时,陆承宇正紧闭着双眼,孤零零地躺在一条铺了厚厚干草的地上。洞内火堆早已熄灭,明灭不定的残存余烬照在他那张俊朗却病态苍白的脸上。
昔日威风凛凛、执掌十万西北军的陆少将军,如今那一身精良的玄铁战甲早已不知去向,身上只裹着几片破烂不堪的粗布包扎。他睡得极沉,却极不安稳,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在梦中似乎仍被身体剧烈的疼痛所折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妙妙双手环胸,目光缓缓往下移,落在了陆承宇那条被粗糙树枝和麻绳捆绑固定的右腿上。
看着这位在原剧情中最后将原主活活打死的原男主,苏妙妙的眼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刺骨的冷意。
不喜欢原主并不是错,但他既然不喜欢,完全可以给一封和离书放原主离开,而不是用原主的性命和声誉来衬托他和顾清浅之间所谓的“忠贞不渝”。更何况,那个可怜的原主自始至终在将军府里安分守己,从未想过要插入他和顾清浅的感情,即使原主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既然你喜欢用别人的痛苦来衬托你们伟大的爱情,那就自己先尝尝痛苦的滋味吧。”
苏妙妙冷哼一声,庞大的神识如钢针般朝陆承宇的识海狠狠一刺,原本在睡梦中挣扎的陆承宇顿时浑身一僵,彻底昏迷了过去。
苏妙妙指尖微动,几枚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银针凭空出现在她的指缝之间。她弯下腰,右手如疾风闪电般探出,手指翻飞,那几枚银针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精准的角度,狠狠刺入了陆承宇右腿内侧的几处隐秘大穴。
这几针下去并没有见血,也没有破坏他的骨骼,但那附着在银针上的暴烈灵力,却在刹那间如附骨之蛆般,将他右腿断裂处尚未愈合的经脉经络彻底绞得粉碎。
“从今往后,他这右腿算是彻底废了。就算骨头接得再好,里面没有了经脉支撑,也只能当个拄着拐杖的瘸子。”苏妙妙慢条斯理地将银针一根根拔出,收回空间,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顺手摘了一朵花。
这还没完。
顾清浅在陆承宇伤好之后,会凭着脑子里那些现代方子,开始做生意,但这个过程中,少不得要和镇上的恶霸、地痞流氓,甚至是黑心的酒楼掌柜对上。
在那些为了利益明抢暗夺的恶人面前,顾清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怕空有满脑子的商战计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常常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而原剧情里,正是陆承宇凭借着一身即便失忆也刻在骨子里的武力,在暗地里替顾清浅解决了无数敌人,甚至在好几次生死危机中将她救下,这才让顾清浅的发家致富路走得顺风顺水,也让两人在“英雄救美”的俗套剧情里感情越发深厚。
“没有了武力的陆承宇,在满是极品和恶霸的边关乡下,要怎么护得住他那心高气傲的小娇妻呢?”
苏妙妙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看好戏的兴味。她左手屈指一弹,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精准无误地射入了陆承宇微微张开的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顺着他的喉咙瞬间流进了四肢百骸。
这药是她亲手炼制的“化骨散气丸”,不会伤及人的寿命和五脏六腑,但却会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将陆承宇苦练了二十年的一身武力和强健的筋骨散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这颗丹药还会持续改变他的体质。从明天开始,这位曾经能单手拉开百斤玄铁强弓的少将军,将会渐渐变得“身娇体软”、气虚血弱。
别说是替女主打发那些找茬的打手地痞了,往后他怕是连稍微重一点的柴火都劈不动,走两步路就要气喘吁吁,甚至到了阴天下雨,还会畏寒咳嗽。
苏妙妙站起身来,看着地上那个脸色愈发苍白的陆承宇,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不是口口声声说真爱吗?真爱自然是要多经历点现实的考验。就是不知道,等回过头来,面对一个不仅不能帮衬自己、反而连走路都要自己搀扶、每天还要花大把银子买药吊着的残废累赘,那位自命不凡的穿越女,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喜欢?
从山洞里出来,两人身形一晃,一个瞬移便落在了顾清浅家的院落之中。
苏妙妙并未去打扰正沉浸在美梦中的顾清浅,而是拉着陆衍直奔二房夫妻所在的凡间。木门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两人如两道幽灵般飘入屋内。此时木床上,顾清浅那个干瘪老实、常年累月被当成老黄牛使唤的父亲顾二牛,正发出沉重的鼾声。
苏妙妙缓步走到床边,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入了顾二牛的识海深处。
“我把顾二牛骨子里的‘老黄牛愚孝’给放大了十倍。”苏妙妙拍了拍手,月光从破烂的窗棂洒在她脸上,衬得那抹笑意活脱脱像心思歹毒的女反派,“从明天开始,顾二牛将成为这世上最无可救药的愚孝子。在他眼里,他爹娘放的屁都是香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分家更是大逆不道、要遭天打雷劈的十恶不赦之罪。”
在原剧情里,顾清浅正是凭借着心计和手段,一步步设局,才让顾二牛彻底对父母偏心、刻薄的嘴脸感到寒心,最终得以顺利闹分家,摆脱了顾家这群吸血鬼。
可如今,经过苏妙妙神识的篡改,顾二牛的脑子里直接被刻下了愚孝的烙印。往后无论顾老太太如何打骂虐待二房,无论顾清浅怎么用计让顾二牛认清父母的偏心,顾二牛都永远不会对父母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寒心。相反,他只会越发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会让爹娘生气。
这就完了?当然不。
苏妙妙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睡得极不安稳、满脸愁苦的顾母身上。这个怯懦无能的古代妇人,自己和女儿被欺负了从来只懂得抹眼泪。
苏妙妙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咒法悄然没入顾母的眉心:“顾清浅不是最讨厌别人拖后腿吗?那我就再送她一份重礼。”
往后,顾清浅只要在提起半个“分家”或者“离开顾家”的字眼,顾母脑中的咒法便会瞬间被触动。到时候,这个原本只敢掐着帕子抹眼泪的怯懦妇人,就会像疯了一样要死要活地哭闹、上吊,口口声声、理直气壮地指责顾清浅是要逼死亲生爹娘、是要陷二房于不义的不孝逆女。
顾清浅这人有点矛盾,她对顾家大房、三房和那个老太太厌恶至极,可偏偏对原主的这对包子父母,却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爹娘一样,极为看重。好几次被顾二牛夫妻埋怨打骂,但气过之后,依然还是会对他们一如既往的孝顺,她骨子里恐怕也是个愚孝女。
只要顾清浅不放弃这对父母,那她这辈子,都得每天面对一个把赚来的每一文钱都上交给极品奶奶的愚孝爹,以及一个动不动就用道德绑架、哭天抹泪来死死拖后腿的懦弱娘。
只要这对父母还在一天,顾清浅就不可能成功分家,,她就要被迫一直背负着这两座大山,源源不断地被她最厌恶的极品顾家人吸血。
她越是对这对父母有感情、越是割舍不下这份所谓的‘亲情’,在面对无休止的压榨和背叛时,她就越会感到锥心刺骨的痛苦。
苏妙妙看着眼前这对在梦中依然满面愁苦的二房夫妻,眼底掀不起半点波澜,更不会因为对他们动了手脚而心怀半点愧疚。
这两人在顾家,或许确实是长年累月不被重视、遭受剥削压榨的可怜人,但对于那个在原本轨迹中被活活打死的原主来说,他们从头到尾都是既得利益者。
顾清浅踩着原主的性命,风风光光地成了镇国将军夫人、一品诰命。而作为她最孝顺的亲爹娘,顾二牛夫妻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他们住进了京城的深宅大院,奴仆成群,安然享受着女儿抢来的滔天富贵,可曾有一分一毫想起过那个因为他们女儿而惨死在庄子里的无辜原主?可曾觉得那沾血的荣华富贵有一丝一毫的烫手?
既然享福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那如今在苦难里沉沦,便也是天经地义的因果。
夜色渐浓,苏妙妙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顾家的院落,和陆衍一起瞬移离开了这里,回到京城的镇国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