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临衡望着那份文件，还没开口反驳，场景便是一转，来到星河之境的主星。
在演讲的大会堂，步流星上台发表他即将推行的新律法，得到了主星75%的赞成票。
那些曾拥护步临衡的民众，欢呼着新领主的名字，脸上洋溢着他不曾见过的笑容。
不……这是假的，这一定是骗局。
他不相信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些会这样轻易，在短短三个月里就被上位的小子推翻，替代。
他运用力量，打碎那些人脸上的笑容，神色恍惚，口中喃喃，“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没什么不可能。”以星河任由他将幻境打碎，看着他的力量一点点消耗殆尽。
“你看不见最底下的人，他们其实也看不见你。普通人的愿望很小，他们只想要安稳、和平、幸福。”
“如果新的领主也能做到，你凭什么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你幼时无权无势，期盼着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后来你要全部的权利，要天下赞扬，最后……你要世界。”
“说到底，你的也不过是个自私者，为什么不能容忍他人的自私？”
他望着那双瞳孔震颤的眼睛，一字一句戳进步临衡的心窝。
这就像一场辩论，你方唱罢我登场，此刻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步临衡干哑着嗓子，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沉默，他突然开口，“你进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我一败涂地是吗？”
这是他此刻最想问的话，与他筹谋的一切都无关。
诡辩过几个回合，他像是认命接受了自己的败局。
这时，他才真正看到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
这个……不，这群他不曾当做对手的人。
步临衡不觉得以星河是会专程来炫耀胜利的家伙，也不觉得这种冷静得仿佛遇到什么事都置身事外的人会有闲心来嘲讽他。
因此他更不知道，以星河的来意。
“我来是为了送你上路。”以星河言简意赅，“但上路前，你有权知道这盘棋的结局。”
“至于那些争辩，我们各执一词，随你认不认同。”
“步临衡，是时候了结恩怨了。”
他落下最后一句话，盒中世界不断变化，几乎演练完了步临衡的一生。
一幕又一幕人生节点串成照片，与各种色彩的线交织成茧，银光大盛，步临衡的身体逐渐瓦解，流光四溢被银光钳制吞没在茧中。
机械失去光泽，步临衡在恍惚中看到了朝他奔来的千千万万张面孔。
有最初跟在他身边的朋友、下属，有他改造的异能者，也有后来他创造的实验体。
他定在原地，由这些面孔将他淹没，随后他的瞳孔失去焦距，意识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个盒子里。
最后，盒子打开，留下的只有一尾流动的光，它仿若有灵，咻地钻进以星河手心消失不见。
戚长洲等人守在外面，见此情景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掰开以星河的手心查看，唯恐步临衡还有什么后招。
以星河被人围着，手都要被摸秃噜皮了，偏偏还都是朋友来的，他失笑，把两只手都翻转了一下给他们看，“好了，我没事。”
“这个只是他融合的一点鲛人血脉，类似一点传承，可能感应到我身上有传承气息，所以钻了过来。”
“……好……超出认知的说法。”席飞婉到现在还是没法完全理解信息量巨大的“意识体”“鲛人传承”什么的。
她盯着以星河的手心，眨了眨眼睛，“我看那东西像是活的，你……会不会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动？”
她问得认真，以星河便也认真感受了一下，回答道：“不会。”
“呼，那就好。”封梓苏吐出一口气，“不然要是跟一些电视剧里演的什么附身那样，我真的会尖叫的！”
“……”戚长洲拍了下封梓苏的后脑勺，语气核善，“你小子，能不能盼点好的！”
“我错了我错了！可我也只是关心以哥嘛……”封梓苏抱着头躲到阮湫身后，一边呸呸呸，一边放着戚长洲再次痛下杀手。
阮湫无奈叹了口气，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最后关头，多防备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然也不会辛苦星河进去亲自看你那家伙的情况了。”
“那现在事情算是圆满结束了？”席飞婉问。
“嗯。”以星河点点头，目光看向席飞婉身边的步流星，“往返世界的通道确认好了吗？”
没有面具的步流星其实不怎么话多，他一直守着旁边，这会儿听到以星河问他，他才开口说话，“确认好了，我们已经成功将一批外来者送回你们的世界。”
“有你们那些小异能者的帮助，过程还算顺利，你们的同伴虽然不相信我们，但会比较相信你们那些……什么计划的成员。”
“你问我这个，是决定要回去了吗？”
步流星的目光落在他们一行人的身上，话刚说出口就被席飞婉暗中踩了一脚。
不痛，但是……某人的情绪好像有点大。
“嗯……我知道你们急着回家，不过，你们答应过，有机会要一起吃顿饭，让我带着你们逛逛飞羽星系的。”
“能不能……晚一点点，就一点点……”
席飞婉难得的有些扭捏，双手合十请求她的朋友们，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自信。
她觉得她这个要求有点为难人，但是一想到世界间本该互不打扰，她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些朋友，她就没办法不敢在他们离开之前再挽留一把。
以星河向来吃软不吃硬，更是不好处理这样的事，不由向戚长洲投去求助的眼神。
“答应你的事，我们不会食言。不过……我们最多再留一个月，你要是有特别多想去的地方，就要做一下权衡了。”
戚长洲哪里不知道他那几个队友的心思，便当了这个话事人，答应了席飞婉的请求。
哪知话音刚落下，沐水领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飞婉小姐，一个月我分两天，送他们些沐水星特产，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席飞婉一个无语。
她还没拒绝沐水领主，步流星又插了进来，“星河之境也有些东西要给他们，最后两天可以留给我吗？”
席飞婉攥紧拳头：“滚啊……”